“裴砚说明天陪我们查档案？”
苏晚夹着一块排骨，半天没往嘴里送。
食堂二楼已经没多少人。林川守着那盘凉了的菜，一见他们进来就抱怨：“说好十分钟，你们这十分钟可够长的。再不来，我都要把排骨拿去申请文物鉴定了。”
李超端起餐盘：“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先吃吗？”
“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林川把最后两块排骨分给他们，“不过先说好，今天的饭算你们欠我的。”
苏晚笑着道了谢，才把裴砚刚发来的消息念给他听。
“旧设备曾把正常武契记录判成外部指令？”林川放下筷子，“听着就不太吉利。你们还要用那台机器？”
“要先知道为什么会误判。”李超说，“还没查清楚，不碰深层扫描。”
“这话我爱听。”林川用筷子指了指他，“我可不想下回进实验室，又看见你们为了省学分拿自己当测试桩。”
苏晚抬头：“林川，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没有。我是对你俩的胆子有充分认识。”
李超笑了：“那明天你不用早起，这回不用你做受试者。”
“谢天谢地。”林川作势双手合十，惹得苏晚直笑。
第二天上午，三人在华清武契研究楼门口碰了面。
裴砚手里拿着一张盖章的申请单，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苏晚问。
“家里开了个视频会。”裴砚摇摇头，“没什么。档案只能查设备维护部分，涉及当年受试者的武契资料，学校不开放。”
“本来也没打算看那个。”李超说，“我们想比对的是设备怎么判断外部指令。”
裴砚看向他：“那就省得解释了。”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值班的梁老师先核对申请，又让三人登记用途。
“你们就是这次竞赛的学生？”她从柜台后抬起头，“陆教授昨天打过招呼，说可能有人来问旧设备的事。”
苏晚有些意外：“陆老师知道我们要来？”
“他说，你们做了异常波形实验，可能会查到这里。”
梁老师说完，把三张临时阅览卡推到他们面前。
“资料是只读的，不能拍照。重要的时间节点可以记在研究记录本里，但不能抄录能够还原个人武契的信息。”
三人答应下来，走进阅览室。
屏幕上出现两年前的设备维护档案。
【设备型号：三号高阶武契测序仪】
【运行模式：教学隔离】
【异常性质：外部指令疑似误判】
【处理结果：暂停该模式，等待复核】
李超逐项读下去。
那次测试原本只想验证设备在低负荷条件下的校准稳定性。受试者运行一门标准基础功法，前两轮都正常，第三轮开始不到一秒，系统忽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非预期控制信号。】
【源能采集保护性终止。】
“就是这个。”裴砚指着警报，“当年技术组把它归为外部指令，但后续没找到任何来自设备外部的控制记录。”
苏晚皱眉：“既然找不到，为什么不当成故障？”
“因为系统确实收到了一段它无法识别的变化。”裴砚解释，“问题在于，它把无法识别的变化统统归进同一类警报。‘外部指令’只是当时软件给出的名称，不等于真有人发了指令。”
“那机器停机以后，受试者怎么样了？”李超问。
裴砚停顿了一下，打开安全记录。
【受试者出现短时源能逆冲及右臂麻木，经治疗后三日恢复。】
苏晚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笔。
“这么严重？”
“没有留下长期损伤。隔离模式后来停用了一段时间，去年才恢复部分功能。”裴砚说。
李超想到自己二境武契的特殊状态，心里更不愿意贸然接受深层测试。
他把注意力放回波形。
“能不能看警报出现前的采样片段？”
“可以。”裴砚切换页面，“这是脱敏过的设备记录。”
屏幕上，一条源能输出曲线缓慢上升，随后骤然中断。
就在中断之前，有一道极细的尖峰。
苏晚忽然坐直。
“等等，把这段放大。”
李超也看见了。
那道短促变化的形状，与他们在《叠浪劲》实验中观察到的反向痕迹很相似。
“不是同一门功法？”李超问。
“不是。”裴砚检查档案，“这里做的是标准源能循环测试，具体功法名称已经脱敏。”
苏晚拿出纸，在上面画了两条简图。
“如果两年前的设备也记录到它，至少说明这个现象不是今年新型号软件产生的。”
“但旧档案同样来自三号设备。”裴砚提醒，“还不能证明它一定来自武契。”
“我们那张走纸显影片不是来自三号。”李超接话。
苏晚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新的疑问逐渐清楚：不同设备都可能看到相似痕迹，可当年的系统为什么把它认作控制信号？而且出现之后，设备为何会中止采集？
李超没有把零号提示说出来，只记下了警报发生的位置。
梁老师走进来，提醒他们阅览时间只剩十分钟。
“还有需要申请的材料吗？”
裴砚想了想：“老师，当年的故障复核意见能看吗？不涉及受试者信息的部分就行。”
“可以，不过那份意见没有给出最终原因。”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复核结论：无法确认控制信号来源。】
【不排除设备响应与武契运行状态之间存在异常耦合。】
【建议：限制未经验证的深层连续扫描，保留原始数据待后续研究。】
苏晚读完，有些失望。
“还是没有答案。”
“有用。”李超说，“至少知道为什么停用隔离模式。明天就算设备重新开放，也得先确认技术组做完安全检查。”
裴砚点头：“我会跟项目组说。三十天权限不会因为这个缩短，合同也得按昨天谈好的条款改。”
三人走出阅览室，苏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早知道你们裴家留了这么多历史问题，我当初就不该羡慕你们设备多。”
裴砚难得露出一点无奈。
“设备多，维修单也多。我叔桌上那叠故障报告，比我上学的书还厚。”
“那他昨晚找你，是骂你输了比赛吗？”苏晚问。
裴砚沉默了一瞬。
“倒也没骂。就是问我，家里给了资源，为什么没拿到第一。”
李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答？”
“我说，给了资源还输，说明我有地方没做好。”
裴砚笑了笑，笑容并不轻松。
“他们能接受结果，但不一定接受这个理由。”
苏晚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以前那个竞赛团队，忽然觉得，站在裴砚的位置也不见得舒服。
回到一楼时，梁老师追了出来。
“等一下，你们的阅览记录漏签了一页。”
她递给裴砚一张纸。
李超无意中瞥见纸张背面，那里印着旧档案的末页。
最下方是复核人签名。
三个字清清楚楚。
陆敬山。
苏晚也看见了，低声问：“昨天在台上问我们反向波形的陆老师？”
裴砚点头，神情同样有些意外。
而李超忽然想起，昨天陆敬山听完他们的报告，并没有直接追问怎么突破上限。
他问的是——
那道尖峰，会不会根本不是功法输出。
原来两年前，陆敬山就见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