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喂?”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外,像刚午睡醒来。
“阿弟,今天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
“如烟姐,有急事。”
祁同伟没有寒暄,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你帮我保护一个人。”
柳如烟没有再开玩笑,她感觉到了祁同伟此刻的严肃:
“谁?”
“吴天晖,开发办原来的副主任,他现在在市气象局,我怀疑有人要对他下手。”
柳如烟没有问原因,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道:
“我的人半小时到位,你放心,不会出差错。”
“谢了,如烟姐。”
“跟姐姐还客气什么?我的人都是你的,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柳如烟调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正经。
祁同伟苦笑,不敢接话。
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大哥大在窗前站了几秒,把胸口那口浊气吐了出去。
有柳如烟的人盯着,吴天晖暂时是安全的。
只要他活着,大桥背后的秘密迟早会摆在阳光下,那个秘密只要操作得当,就能给与肖远山一派沉重的打击。
到那时……东海也许就是新局面了。
滨海路南街,午后的阳光被行道树的叶子剪成碎片,洒在人行道上斑斑驳驳。
吴天晖从气象局的侧门走出来,身上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精神不错,脚步懒洋洋的。
他在外面这家路边小饭馆吃了快一年了,每天雷打不动老三样:
一碟拍黄瓜、一份红烧肉、一碗蛋花汤,再加一瓶老白干。
“吴处,还是老规矩?”
老板从厨房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有些恭维道。
“嗯。”
吴天晖在靠街的桌子边坐下来,双腿自在的抖动着,嘴里哼着小歌。
菜上来得很快。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半瓶老白干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一年从开发办调离之后,不用跟人争、不用跟人斗,日子过得像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自在。
他打了个嗝,正准备夹第二块肉,旁边桌上两个人的对话飘进了耳朵里。
“你听说了没?那新建的跨江大桥塌了,吓死人了。”
“什么桥?海东那边那个?”
“可不是嘛,好端端的,说塌就塌了,幸好还没通车,不然得出多少条人命。”
吴天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块红烧肉从筷尖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大桥……塌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扔下筷子,转身就往气象局的方向跑。
脚步踉跄,皮鞋鞋跟在人行道上敲出乱七八糟的节奏。
路边的行人回头看他,有人侧身让了让,有人在嘀咕“这人有病吧”。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桥塌了,那件事藏不住了,自己不能再待在东海了。
得跑。
必须得跑。
他从侧门冲进气象局行政楼,左脚刚踏上门槛……
远处高楼的天台上,一道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挤压过来的巨响。
雷霆般的子弹高速旋转着向他射来。
吴天晖的右半边脑袋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像一颗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
红的白的溅在灰色的门框上,沿着水泥墙面缓缓往下淌。
他的身体维持着迈步的姿势往前又扑了半米,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行政楼里有人尖叫起来,众人纷纷躲起来。
整个气象局瞬间混乱不堪。
这时,几个穿便服的男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向门口。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没救了,碎的稀巴烂,哎,回去要挨骂了……”
开发办,祁同伟刚闭上眼准备午休,大哥大就震了起来。
他伸手抓过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心里猛地一沉。
“如烟姐?”
电话那头,柳如烟的声音再也没有第一次那股慵懒从容:
“阿弟……吴天晖死了。”
祁祁同伟瞳孔一缩,后背一寒,没想到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怎么死的?”
“是狙击枪!”
柳如烟气恼无比。
“我的人跟着他进那条街,在饭馆里盯了半个小时,什么事都没有。他吃完饭往回走,进了气象局行政楼的大门,脑袋就……”
“我的人就在二十米外,连开枪的方向都无法锁定。”
柳如烟激动了起来。
她这一次派了七八个人手出去,本想着肯定万无一失了。
谁想到,对方根本没打算正面硬钢,直接远程狙击,一枪爆头,她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天晖被杀,毫无办法。
“知道了,如烟姐,辛苦你了。”
“阿弟,这次是我没办好。”
柳如烟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愧疚,“七八个人,愣是没拦住一发子弹……”
“跟你没关系的……”
祁同伟立马安慰她。
“谁能想到对方直接用狙击枪,这事不是你的问题,只能说敌人的势力太强了,也太狠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祁同伟陷入了沉思,他有预感,这一次的事情,恐怕会很棘手。
狙击手。
还有狙击枪。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已经把问题的性质彻底变了。
肖远山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调来一个职业狙击手。
唯一的可能……
这个狙击手是他早就养着的,或者说,是他背后那个利益网络早就备好的底牌。
一个地方政府官员豢养职业杀手,这已经不再是官场倾轧的范畴了。
东海市公安局的大院里,于青州正从一辆黑色桑塔纳里跨出来。
他他刚在政法委开完会,会议还没结束,跨江大桥坍塌的消息就炸了锅。
政法委书记乔延年拍了三次桌子,说这事必须在七天内查清楚,否则全部滚蛋。
他还在消化那些消息,刚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一个年轻干警就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步子又急又碎,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
“于局!不好了!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