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甘蔗的补充和短暂的休整,三个连队战士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士气明显提振。
步话机里传来营长赵大彪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嘈杂的呼喊:
“七连!八连!九连!主峰必须尽快拿下!还有旁边的351和463高地!一个都不能少!我带着营炮连马上就赶到!师团主力也在后面压上来了!动作要快!绝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九连明白!”梁三喜沉声回应。
“八连收到!坚决完成任务!”靳开来吼道。
“七连…明白”李卫国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但多了份决绝。
午时刚过,阳光最毒辣的时候,三个连队如同三把再次淬火的尖刀,向着那座笼罩在硝烟中的无名主峰,发起了坚决的冲锋。之前从山坡阵地溃退下来的越军残部,果然大都缩回了这里。
战斗再次打响,但似乎比预想中要弱。
或许是先前被打破了胆,或许是仓促间防御体系尚未完善,越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缺乏之前那种有组织的疯狂。
双方主要以步枪、机枪对射,手榴弹互掷,间或有小口径迫击炮弹呼啸着落下。
攻势进展相对顺利。
仅仅一个多小时后,伴随着一面鲜艳的红旗插上主峰最高点,九连率先宣告占领!
梁四安在八连的阵地上,用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九连战士们欢呼的身影,但他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他立刻抓过步话机,接通九连频道,几乎是吼着提醒:“梁连长!赵指导!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放松警惕!小心暗堡!小心反斜面的敌人!注意冷枪冷炮!重复,注意隐蔽!”
主峰上,刚刚经历一番激战成功的九连战士们,确实有些松懈。
赵蒙生扛着一挺缴获的越军轻机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一种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激动。
这一次攻坚,他带领三排长谭海峰和战士们打得异常勇猛,身先士卒,他的表现赢得了全连上下发自内心的认可。
不仅仅是敢打敢拼,战前战后,他也开始学着梁三喜和梁四安的样子,主动关心战士,和大家谈心,真正开始融入这个集体。
一旁的段雨国看着脚下连绵的山峦,忍不住诗兴大发,激动地吟诵:“……一览众山小!变成只小鸟。我们就像胜利的鹰,即将飞回祖国的怀抱……”
赵蒙生脸上带着笑,正准备对身边的梁三喜说:“连长,我们打赢了,向营部报告吧……”
话未说完,步话机里就传来了梁四安急切的警告声。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头,让九连的干部战士们瞬间从胜利的兴奋中惊醒过来。
梁四安多次精准的预判和关键时刻的提醒,早已在二营建立了极高的威信。
众人立刻收敛笑容,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并准备组织人员进行新一轮的排查。
然而,就在这警惕心刚刚提起、但行动尚未完全展开的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清脆而阴冷的枪声,从主峰侧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坡洞,反斜面工事里响起!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的梁三喜,凭借战场老兵的直觉,猛地看到不远处坡洞阴影里那一点致命的枪口焰光!
“隐蔽!!!”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侧身一脚将身旁还在愣神的赵蒙生狠狠踹向旁边一道浅沟!
“噗!”一声闷响。 梁三喜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应声向后倒去。
赵蒙生被踹得滚进沟里,摔得七荤八素,但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眼就看到梁三喜倒在地上,胸口那片迅速扩大的殷红!
一瞬间,赵蒙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刚下连队时,梁三喜毫无芥蒂的接纳和信任; 想起了自己害怕退缩时,梁三喜那恨铁不成钢却依旧带着期望的怒斥; 想起了这个像山一样可靠、像兄长一样关怀他的连长,点点滴滴的好…… 他不敢相信,就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为了救自己这么一个曾经扶不上墙的“花花公子”,竟然……
“连长!!!”赵蒙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无边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狗日的!我跟你们拼了!!”他如同疯虎一般,顺手抄起身边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完全不顾自身防护,猛地从沟里跃起,朝着枪声传来的坡洞方向,一边疯狂射击一边嘶吼着冲去!
“指导员!隐蔽!快卧倒!”三排长谭海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将状若疯狂的赵蒙生再次拉倒在地。
“放开我!给我手榴弹!把手榴弹都给我!”赵蒙生挣扎着,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谭海峰死死抱住他:“不能去啊指导员!太危险了!不能去!”
这时,有战士将一捆集束手榴弹递了过来。赵蒙生一把夺过,对着谭海峰吼道:“你替我指挥!”
说完,再次猛地挣脱,抱着那捆手榴弹,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个仍在向外射击的坡洞冲去!
“机枪掩护!全力掩护指导员!”谭海峰眼含热泪,嘶声下令。
九连所有的轻重火力瞬间向坡洞倾泻,压制得里面的越军暂时无法抬头。
赵蒙生利用这短暂的时机,不顾一切地冲刺,临近坡洞时,他猛地扯开了集束手榴弹的导火索,看着青烟嗤嗤冒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捆代表着无尽怒火和悲愤的爆炸物,狠狠地扔进了漆黑的洞口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坡洞仿佛都被炸塌了半边,硝烟和泥土冲天而起!里面的枪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听到主峰方向突然爆发激烈枪声和爆炸声的靳开来和梁四安,心知不妙,立刻率领八连战士急速赶来支援。
一上主峰,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梁三喜!
一瞬间,靳开来的眼睛就红了!梁四安更是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难道……难道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哥哥的命运?!
两人发疯般冲了过去。
靳开来噗通一声跪在梁三喜身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老梁!老梁!你他娘的别吓唬我!”
梁四安则比他更快一步,手指已经探到了梁三喜的颈动脉,同时撕开他胸前的军装查看伤口。
“哥!哥!”梁四安的声音带着哭音,但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狂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卫生员!快过来!我哥还没牺牲!这一枪没打中心脏!打偏了!打在肩胛骨下面了!还有呼吸!快!抢救!!!”
原来,梁三喜在踹开赵蒙生的瞬间,自己的身体也有一个下意识的闪避动作,就是这毫厘之差,让那颗原本射向心脏的子弹,堪堪擦着心脏边缘穿透了肺叶!伤势极其严重,但,还留有一线生机!
巨大的希望瞬间取代了绝望,靳开来和刚刚赶到的战士们手忙脚乱却又极其小心地进行着急救包扎。
梁四安紧紧握着哥哥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心中后怕与庆幸交织,几乎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