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元始和通天,道不同。
这一点,他从未想过去强行扭转。
可为了让阐教、截教不至于天天闹出大事,他已经定了三大条、九小条教规,尽可能约束门下弟子。
他不求三教弟子亲如一家。
只求大家能在昆仑山上各安其位,别天天生事。
可这都做不到。
陈玄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
“跟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
他一把带上长耳定光仙,撕开空间,瞬间消失。
昆仑山中。
一座无名山峰上方。
阐教十二金仙,带着数百记名弟子。
截教这边,多宝、随侍七仙以及大量外门弟子。
两边加起来足有上千人,正打得一塌糊涂。
各种法力在半空里碰撞。
轰鸣不断。
灵光乱闪。
剑气、法宝、符光、神通交织成一片,压得四周空气都在震。
若不是昆仑山常年受圣人道蕴滋养,一草一木都坚固异常。
换成别处,只怕方圆数万里都早被轰平了。
玄都站在外围。
他一脸焦急,几次想上去拦,可修为摆在那里,终究插不上手。
这会儿看见陈玄机到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大师兄!”
“您总算来了!”
“还请您快出手阻止,不然再打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陈玄机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事你先别管。”
他又问道。
“阐教副教主燃灯呢?”
燃灯可是准圣。
若他想拦,一念之间便能把这场乱战压下。
玄都愣了一下。
“燃灯老师……似乎还在洞府闭关。”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但到现在还没出来。”
陈玄机目光更冷了些。
“知道了。”
下一刻。
他直接催动空间法则。
以自己为中心,方圆数万里内的空间,开始一寸一寸被冻结。
那感觉就像无形巨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不管是太乙,还是玄仙,所有人都像突然陷进泥潭里,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动弹不得。
转眼之间。
半空中上千修士全被定住。
可即便身体不能动,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仍旧凶狠得很。
显然还没打够。
陈玄机一步迈到高空,声音冷厉威严。
“阐教、截教,同出昆仑,同属玄门。”
“又有教规在前。”
“为何还敢屡次生乱?”
“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广成子、多宝等人都低下了头。
但那神色里,明显都还不服。
陈玄机扫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多宝身上。
“多宝。”
“这次冲突到底为何而起。”
“从头到尾,说清楚。”
多宝深吸了口气,压住怒意。
“是,大师兄。”
他平复片刻后,这才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起因并不复杂。
一名截教外门弟子,偶然在阐教地界发现了一株仙草。
见四下无人,便生了贪念,想偷偷采下,拿去辅助修行。
结果,正好被一名路过的阐教记名弟子撞见。
那阐教弟子没有立刻揭发。
而是以此为把柄,威胁那名截教弟子。
不照他说的做,就报给执法阁。
那截教弟子很清楚执法阁有多严,没办法,只能忍着答应。
可从那之后,事情就变了味。
那阐教弟子一次次拿这件事要挟。
不但把那截教弟子的修行资源几乎全榨走。
还逼着对方不断从任务阁接任务,赚贡献点,再拿去替自己换资源。
直到前些日子。
那阐教弟子越发贪得没边,竟然逼那名截教弟子去做一件危险至极的任务,只为换一件宝物。
那截教弟子走投无路。
出发前,偷偷用留声石和玉简,把来龙去脉都记了下来。
结果这一去,再没回来。
人陨落在了外面。
后来执法阁去清理、封闭那名弟子的洞府时,才发现了留声石和玉简。
金箍仙马遂把东西送到多宝手里。
多宝看完,当场暴怒。
直接带着证据去找十二金仙要人。
可十二金仙最重脸面。
一个记名弟子犯错也就罢了。
若真把人交出去,那阐教脸往哪放?
双方就这么顶着,谁也不肯退。
最后越吵越凶,直接打起来了。
陈玄机听完,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他目光转向广成子。
“多宝说的这些。”
“可有一句是假?”
在陈玄机的注视下。
广成子只觉得肩头像压着一座山,连呼吸都沉重。
他艰难点头。
“……没有。”
“都是真的。”
陈玄机声音更冷。
“既然是真的。”
“为何不交人?”
就在这时,赤精子拼命挣开一点束缚,咬牙开口。
“大师兄。”
“我阐教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截教来插手了?”
“你截教那些外门弟子,多是湿生卵化之辈,被毛戴角之徒。”
“也配和我阐教弟子相提并论?”
这话一出口。
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陈玄机看都没看赤精子,只冷冷吐出一句。
“既然你们不交。”
“那我就自己拿。”
他抬手一抓。
大罗法力直接铺开。
按照多宝提供的气息和描述,从阐教那几百外门、记名弟子中,迅速把人揪了出来。
那是一名由先天上品灵根杏树化形的修士。
长相俊秀,气质不俗,头顶隐隐有庆云浮现。
修为也有金仙初期。
若放在外面,也算一号人物。
可这一刻,他被陈玄机一把拎出人群,脸色瞬间惨白。
整个人吓得发抖,连声音都变调了。
“广成子师兄!”
“救我!救救我啊!”
广成子立刻喝道。
“大师兄,你仗着修为高,就想擅自动私刑不成!”
陈玄机根本不理他。
而是转头看向金箍仙马遂。
“马遂。”
“按我截教教规。”
“那名截教外门弟子,擅自偷采阐教仙草,该当何罪?”
金箍仙马遂对教规最熟,当即脱口而出。
“扣尽贡献点。”
“思过崖面壁一千年。”
陈玄机继续问。
“若人已经死了呢?”
马遂愣了下,随即回答。
“人都陨落了,处罚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陈玄机点了点头。
目光又落到那杏仙身上。
“那这阐教杏仙,以把柄威胁我截教弟子。”
“夺其资源,逼其卖命。”
“最终将人活活逼死。”
“按教规,该如何处置?”
马遂脸色一肃,一字一顿。
“诸罪并罚。”
“当杀!”
话音刚落。
陈玄机掌心里,已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缕紫色天雷。
那雷不算大,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机。
广成子急声大喝。
“大师兄!”
“你敢私自动刑!”
“你把我师尊放在眼里了吗!”
可他话还没说完。
那缕紫雷已经飞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轻响。
那阐教杏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全,整个人便被劈成飞灰。
金仙道果当场碎裂,化作齑粉散入天地。
场中瞬间死寂。
广成子睁大了眼,整张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真敢!”
赤精子也怒得脸都红了。
“你杀我阐教弟子,好大的——”
话还没说完。
一道大法力直接把他嘴封住,再吐不出半个字。
陈玄机冷冷收回手,转头看向金箍仙马遂。
“马遂。”
“率执法阁弟子守住这里。”
“一个都不许走。”
“我去三清殿,请师尊和两位师伯定夺。”
马遂只觉得浑身血都热了。
“是,大师兄!”
他立刻带人上前,把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谁也别想跑。
而陈玄机则一步撕开空间,直奔三清殿。
三清殿前。
陈玄机躬身一礼。
“弟子陈玄机,求见师尊与两位师伯。”
很快,大门缓缓打开。
陈玄机一闪身,走了进去。
殿内。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三人都在。
只是这时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元始和通天隔空对峙。
两人神色都冷得可怕。
圣人气息若隐若现,整个大殿都像压着风暴。
若不是太清老子坐在中间,以黑白二气强行压住二人的气机。
只怕这座三清殿都得当场崩碎。
元始先看向陈玄机,眼神冷得像刀。
“好一个玄门三代首席。”
“手段倒是够狠。”
“竟真敢杀我阐教弟子。”
通天教主这会儿也没了平日的洒脱不羁。
脸色一样难看。
“你阐教弟子不修德行,犯下重罪。”
“难道不该杀?”
元始当即动怒。
“通天!”
“你敢这么和兄长说话!”
通天也半步不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先前是我截教弟子错了,该罚,我认。”
“可你阐教那弟子做的事,比他恶毒何止万倍!”
元始目光更冷。
“你截教门下,多是些什么东西?”
“湿生卵化,被毛戴角,茹毛饮血之辈。”
“也配和我阐教弟子相提并论?”
通天听到这句话,眼底剑意陡然翻涌。
“在你眼里,难道只有阐教之道才算正统?”
“只要和你不同,就是异端,就该抹掉?”
元始脸色一沉。
“通天。”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
通天仰头一笑。
那笑声里全是锋芒。
下一刻,他周身剑气冲天,直卷九霄。
“那我今日,倒真想试试兄长这些年到底长进了多少!”
道祖曾言。
六圣之中,通天修纯粹剑道,杀力最盛。
诛仙剑阵一出,非四圣不可破。
单打独斗,他还真没怕过谁。
眼看两人就要彻底撕破脸。
太清老子终于出手。
黑白二气一卷,强行把两人隔开。
他长叹了一声。
“你们之间,当真已经走到连半分缓和余地都没有的地步了吗?”
阐教和截教教义不同。
元始和通天大道理念不合。
这些事,太清一直看得很明白。
通天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失望和悲凉。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既然兄长容不下我截教。”
“那我截教,便不留在昆仑山碍你眼了。”
太清一惊。
“通天,这种话不可乱说。”
通天却摇头。
“大兄。”
“走到今天,阐教和截教已不可能再和解。”
“再留在昆仑山,也不过是彼此折磨。”
“无非就是换一个道场而已。”
说到这里。
通天声音忽然放大,直接传遍整个昆仑山。
“自今日起,我截教与阐教,再无瓜葛!”
“凡我截教弟子,整顿百年。”
“百年后,随吾一同离开昆仑山!”
元始冷哼一声,面上依旧漠然。
太清却又叹了一声。
“红花白藕青荷叶,终究还是散了。”
下一刻。
他的声音也同样响彻昆仑。
“凡我人教弟子,整顿百年。”
“百年之后,随我离开昆仑山。”
这一下,元始终于动容了。
“兄长,你不必离开。”
太清摆了摆手,神色平和。
“师弟不必劝了。”
“你我如今都已证道。”
“洪荒再大,不过一日可游遍。”
“在不在昆仑修行,又有多大差别。”
元始沉默半晌,只能轻叹。
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大殿中。
通天也转身离开。
眨眼之间。
偌大三清殿,只剩下太清和陈玄机。
陈玄机抬头看着太清,心里多少有些发堵。
“大师伯。”
“大道无情,真的能把一切情分都磨掉吗?”
太清看着他,微微一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修道这条路,本就是孤独的。”
“三清会分开,是迟早的事。”
“理念不合,不过是一个引子。”
“你不必把这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更无需有负担。”
陈玄机躬身一礼。
“弟子受教了。”
等他再抬头时。
太清已经不见了。
三清终究还是分家了。
哪怕他已经做了许多努力,结果还是没变。
大道无情。
有些事,终究不是他能拦住的。
百年时间,说快也快。
这一日。
上清宫中。
通天教主看着陈玄机,淡淡问道。
“截教弟子,可都集结妥当了?”
陈玄机恭敬回答。
“启禀师尊。”
“截教十万仙,已尽数在上清宫外待命。”
“只等师尊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启程。”
通天沉默片刻。
目光在上清宫里缓缓扫过。
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但很快,那点情绪就被他压了回去。
“既如此。”
“那便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上清宫。
宫外广场上。
截教十万仙列阵整齐,密密麻麻,却不见半点杂乱。
众仙一见通天和陈玄机现身,立刻齐齐俯身行礼。
“我等拜见师尊!”
“拜见大师兄!”
十万人同时开口,声音直冲云霄。
整个昆仑山都被震得微微回响。
通天看着下方这一幕,忽然笑了。
离开昆仑又怎样?
洪荒那么大,洞天福地多得是。
他截教有十万弟子,有气运,有根基,难不成离了昆仑就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
通天最后朝太清宫和玉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再无犹豫。
“随为师走!”
一声落下,如同言出法随。
浩瀚圣人法力瞬间笼罩十万截教仙众。
众人脚下同时升起一朵朵五色祥云,把他们全部托起。
紧接着。
在通天带领下,整支截教大军浩浩荡荡朝远方飞去。
昆仑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们都没带走。
全部留在了原地。
通天离开没多久。
太清宫方向。
太清老子也带着玄都缓缓走了出来。
在他们身前,是百余位人教外门弟子。
玄都沉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么?”
众弟子齐声回应。
“已准备妥当。”
“一切听从师尊吩咐!”
太清老子轻轻颔首。
拂尘一动,卷起众人,转眼消失。
随着上清一脉和太清一脉离去。
整个昆仑山一下冷清了太多。
山间原本活跃的小兽、仙禽、草木精怪,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变化。
一个个缩在洞府或巢穴里,不肯出来。
放眼望去。
昆仑山依旧繁花似锦。
可那股生机勃勃的味道,却淡了很多,反而多出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玉清宫中。
广成子上前禀报。
“启禀师尊。”
“太清师伯与上清师叔,已各自带着门下弟子离去。”
“如今太清宫和上清宫,都已空了。”
庆云之上,元始高坐。
闻言只是淡淡点头。
“走了也好。”
“从今日起,清点并收拢太清宫与上清宫原有地界。”
“尽数并入我玉清一脉。”
广成子领命。
“是,师尊。”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
“那……太清宫和上清宫本身,如何处理?”
那两处地方,占着昆仑山灵气和道蕴最浓的三分之二。
若能纳入阐教修行,自然好处极大。
元始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极冷。
“昆仑山上既再无人教、截教。”
“那太清宫、上清宫,自然也没继续留着的必要。”
“拆了便是。”
广成子心里一凛,连忙应下。
“是。”
很快。
三清分家的消息,传遍洪荒。
无数大能听闻后,都是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三清这般情分,最后竟也会走到这一步。
玉清宫下。
燃灯道场中。
盘坐在蒲团上的燃灯,忽然睁开了双眼。
一颗金色菩提子悬在他身前,散着淡淡佛光。
那金光映进他的眸子里,让他的眼神都透出几分诡异的金色。
“三清既分。”
“西方教大兴,怕是快了……”
片刻后。
那抹金色异光缓缓散去。
道场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太素天,娲皇宫中。
女娲同样看见了这一幕。
她神色复杂,轻轻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又重新闭上眼修行。
西方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边。
梵音阵阵,仙乐不绝。
准提与接引几乎同时睁眼,脸上浮出一抹喜意。
“昆仑三清一分。”
“东方,再也不是铁板一块了。”
“我西方教大兴之机,近了。”
两人语气里都压不住激动。
想当年,西方也是灵地无数、资源遍地。
却因道魔之争被打坏根基,灵脉尽碎,从此贫瘠。
他们一直觉得,东方欠了西方一份大因果。
而这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不过二人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于是很快又闭上双眼,继续苦修,只等时机成熟。
三十三天,天庭。
妖皇殿内。
帝俊与东皇太一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兄长,三清分家了。”
东皇太一眸中神光闪动。
帝俊神色不变。
“三清分不分,对我天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必理会。”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龙族。”
“熬灵那厮硬得很,软硬不吃,还敢公然和天庭开战。”
“这次,你亲自走一趟东海。”
东皇太一点头。
“是,兄长。”
不周山,盘古殿。
十一祖巫齐聚。
帝江望向东海方向,若有所思。
“妖族一直盯着东海。”
“前段时间,东海和天庭已经狠狠干过一场,天庭虽没讨到便宜,却绝不会善罢甘休。”
祝融脾气最急,直接拍着胸口说道。
“兄长,要怎么做,你吩咐就是。”
帝江目光一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妖族若想吞掉龙族,掌东海。”
“那我巫族,就帮龙族一把。”
“烛九阴、祝融、天吴何在!”
三人同时应声。
“在!”
“你们立刻去东海。”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天庭占了便宜。”
“是,兄长!”
三位祖巫随即化作流光,朝东海而去。
而另一边。
洪荒高空,白云万朵,天风浩荡。
通天以大法力托着截教十万仙缓缓前行。
陈玄机站在师尊身边,低声问道。
“不知师尊,咱们接下来打算把新道场落在何处?”
通天沉思片刻。
其实他心里也没完全定下。
洪荒虽大,可真正适合十万仙修行的大福地,大多早有主人。
他是圣人,不可能去做那种强占他人道场的事。
而其余地方,要么太小,要么灵气太差,远远比不上昆仑。
过了一会儿。
通天偏头看向陈玄机。
“你可有什么想法?”
陈玄机略一思索,直接答道。
“弟子觉得,东海不错。”
通天微微皱眉。
“东海?”
“你是说龙族那边?”
“正是。”
通天摇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我截教和龙族往日并无深交。”
“他们凭什么答应,让我截教入驻东海?”
陈玄机却神色从容。
“师尊有所不知。”
“自龙汉大劫之后,龙、凤、麒麟三族元气大伤,早没了昔日霸主之势。”
“如今的东海虽然名义上归龙族,可其广阔无边,灵气之浓,未必比昆仑差。”
“再者,咱们截教镇压气运的十二品净世白莲,本就是从东海得来的。”
“弟子与龙族,也算有几分交情。”
“眼下天庭步步紧逼,龙族压力极大。”
“若我截教把道场立在东海海面。”
“龙族仍旧居于海底。”
“彼此互不干扰。”
“而我截教还可顺手替他们挡下天庭压力。”
“他们多半不会拒绝。”
“若龙族实在不同意,洪荒这么大,再换地方便是。”
通天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东海,确实是难得的好地方。”
“若能把道场定在那边,也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
通天念头一动,圣人法力直接勾连天地。
前方虚空被撕开一道绵延万丈的巨大裂口。
截教十万仙在祥云托举下,整批涌入裂缝之中。
再出现时,已到了东海上空。
一望无际的碧海,向四周铺开。
海天相接处,蓝得像洗过一般。
白云悠悠,海风清凉。
风一吹,海面便荡开一层层细碎波光。
而那天地灵气,更是浓得让人一吸气都觉得通体舒畅。
不少截教弟子才落稳身形,就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里灵气也太浓了。”
“比咱们上清峰都差不了多少吧。”
“在东海立道场,好像真不比昆仑差。”
“这地方看着比昆仑还开阔,风也舒服。”
“别的不说,至少以后不用再看阐教那帮人的脸色了,想想就痛快。”
一群人低声议论着,神情都轻松不少。
显然,对离开昆仑,大家心里并没有太多舍不得。
这时,陈玄机上前一步,对通天说道。
“请师尊稍候。”
“弟子先去龙族,把龙族族长请出来拜见师尊。”
通天点头。
“去吧。”
陈玄机应了一声,顺手叫上夔牛,化作两道流光,直奔东海深处。
海下世界,比海面更显瑰丽。
珊瑚如林,宝光四散。
各种异兽、灵鱼来来回回穿梭。
水波晃动之间,整片海底像一场安静又奇幻的梦。
夔牛跟在一旁,小声问。
“大师兄,你说师尊这次,真会把道场定在东海吗?”
陈玄机点点头。
“十有八九。”
夔牛顿时咧嘴笑了。
“那可太好了。”
“老牛我早就待烦昆仑了。”
“尤其看见阐教那帮人的嘴脸,真是一天比一天膈应。”
陈玄机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少说废话。”
“先把正事办了。”
夔牛嘿嘿一笑。
“好嘞,大师兄。”
两人速度再提,很快消失在海水深处。
东海深处。
龙宫中央。
祖龙殿中。
当代龙族族长熬灵正盘坐疗伤。
他脸色灰败,气息也有些虚。
面前摆着一堆珍奇仙药和罕见灵材,药香和宝光混在一起,几乎把整座大殿都照亮。
熬灵运转法力,不断抽取这些宝药精华补入自身。
过了好一阵。
那些仙药的药力被抽干,纷纷化作灰尘散去。
熬灵的脸色总算稍微好看一点。
可眉宇间那抹忧色,还是怎么都散不掉。
前不久,妖圣呲铁率十万妖兵压境,逼龙族归附天庭。
熬灵身为龙族族长,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龙族就这么并入天庭。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率兵迎战。
可呲铁是什么人物。
十大妖圣之一。
已斩恶尸、善尸,修为在准圣中期。
本体又是太古凶兽巨角水牛,肉身强横,法力浑厚。
手里方天画戟一挥,放眼同境都没几个能硬扛。
而熬灵虽也是准圣中期,却毕竟刚踏进去不久。
跟呲铁这等老牌狠角色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那一战下来。
龙族虽然暂时守住了自主权,没有被天庭吞下。
可代价也极惨。
死伤数十万兵马。
熬灵自己更是被重创,道伤缠身。
而最让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不是呲铁。
而是呲铁背后的整个天庭。
妖皇、东皇、羲皇、妖师、十大妖圣、三百六十五妖神,外加亿万妖兵。
那是一股足够让龙族绝望的力量。
熬灵越想,心口越闷。
最后忍不住低声自语。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也只能去龙冢,请老祖醒来了。”
龙冢,是纯血龙族的葬地。
自龙汉大劫以来,不知埋葬了多少龙族强者。
那里也是龙族禁地。
熬灵口中的老祖,正是祖龙亲弟,烛龙。
龙族之祖,名曰烛龙。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
龙汉大劫时,烛龙追随祖龙征战四方,几乎未尝一败,被称为龙族战神。
巅峰时,乃混元金仙巅峰,也就是准圣大圆满。
只是当年大劫太惨。
烛龙也被打出极重道伤。
从那以后,就一直沉睡在龙冢之中。
亿万年不出。
哪怕熬灵继位族长后,也只曾远远见过一次。
若烛龙醒来,以准圣大圆满之威,确实足够震慑天庭一阵。
可那也只是暂时。
他身上的道伤太重。
强行动用,只会加快反噬。
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熬灵更烦了。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尽力稳住伤势。
他念头一动。
祖龙殿里又堆出一批珍稀资源,正要继续炼化。
忽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道音。
紧接着,龟丞相那带着慌乱的声音传进来。
“族长大人可在!”
“陈玄机来了!”
“好像……好像通天圣人也来了!”
“外面来了好多截教的人!”
熬灵猛地一怔。
整个人瞬间抓住最关键的几个字。
“通天圣人也来了?”
下一刻。
龟丞相只觉面前罡风一卷。
熬灵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圣人亲临东海?”
龟丞相脑袋点得飞快。
“族长方才在祖龙殿闭关,与外界隔绝,所以没察觉。”
“现在东海外面,密密麻麻全是截教弟子,圣威浩荡,吓人得很……”
熬灵已经懒得听细节了。
直接一挥袖。
“别说了。”
“陈玄机在哪儿?”
“立刻带我去见他!”
龟丞相连忙应下,显化本体,在前面飞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