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了。
若有鸿蒙紫气相助,成道的把握,绝对会高出不止一筹。
这一刻,白泽那几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三人心里压着的欲念,全都被一下子点燃了。
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
成圣的诱惑,实在太大。
大到足够压过他们原本那些顾虑。
毕竟他们做这一切,争这一切,算这一切,到头来不就是为了证道吗。
一统洪荒、汇聚气运,也许将来确实有成圣机会。
可那终究只是推演里的可能。
哪有鸿蒙紫气这种摆在眼前、实打实的东西来得让人心热。
更重要的是。
就算真由帝俊一统洪荒,最后最有希望成圣的,也只会是他这个人道帝皇。
那太一呢。
鲲鹏呢。
他们怎么办?
“动手!”
鲲鹏猛地开口,语气硬得像铁。
“这事,必须做!”
“趁着道祖定下的百万年期限还没结束,巫族不敢和我族全面开战。”
“现在就是妖族出手的最好时候。”
“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也值!”
东皇太一听完,眸光同样闪动不止。
“还有西方那位接引道人手里的鸿蒙紫气。”
“也可以一起抢来。”
在成圣二字面前。
一切顾虑都开始变轻。
几人几乎没有再犹豫,便在同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
仗着妖族天庭如今的强横实力。
帝俊几人对灭掉天宫和地庭,依旧抱着极大信心。
二百八十多位大罗。
再加上周天星斗大阵和混元河洛大阵这两座顶级大阵。
一旦同时压下去,那威能足以搅得天地变色。
至于天宫那群女仙,在他们看来,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局。
而地庭那五六十位大罗,又能和当初被他们灭掉的蓬莱仙庭有多大区别?
在他们眼里,无非也是抬手就能抹平的事。
可就在这时。
紫薇帝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传讯仙官飞速冲进殿内,脸色发白,额头甚至带着汗。
“陛下,大事不好!”
“巫族数位祖巫正在突袭金羽族和神枭族!”
“金羽老祖与神枭老祖已经率众迎战!”
“请陛下立刻前往救援!”
“什么?”
帝俊几人闻言,神色顿时全变了。
“巫族怎么敢!”
“他们这是要直接和我天庭开战不成?”
平日里,两族虽然摩擦不断。
可碍于鸿钧的威慑,全面大战始终没有真正爆发过。
通常也就是大罗、太乙这个层次的小规模冲突。
像这种直接动用数位祖巫狠狠干一场的局面,其实极少见。
原因谁都明白。
你能派祖巫偷袭我。
我也能派准圣去截你。
巫妖两族的势力又在洪荒大地犬牙交错,到处都有交集。
只要暗中调兵,确实很容易狠狠干掉对方一块势力。
只是巫族有帝江这个掌控空间的祖巫在,一旦支援起来速度极快。
所以在这类突袭战里,妖族往往吃亏更多。
也正因如此,两边才勉强维持着某种克制。
可巫族现在却又一次直接把这个规矩踩碎了。
帝俊越想越火。
鲲鹏眉头紧锁,低声道:
“巫族刚和地庭起完冲突,转头就对我们下手。”
“会不会……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暗中动手的痕迹?”
“绝不可能。”
帝俊想都没想,直接否了。
“真要让那群祖巫确认,是我妖族暗中杀了他们的大巫。”
“那来的就不是几位祖巫,而是十二祖巫一起打上紫薇了。”
“到时候什么停战,什么百万年之期,全都是废话。”
“你都杀我大巫了,我还跟你讲什么规矩?”
“就算鸿钧亲自出面,巫族也照样有道理可说。”
白泽也点头附和。
“不错。”
“现在只来了几位祖巫,说明他们多半也只是怀疑,还在试探。”
帝俊当即起身,不再犹豫。
“不能拖了。”
“立刻调兵,先去救人!”
话音落下,他直接召来部分天庭强者,飞速下界。
而另一边。
金羽族部落之外。
奢比尸、共工、强良三位祖巫已经联手斩杀了金羽老祖。
随后,他们像是掀开锅盖一样,开始朝剩下的金羽族族人狠狠干去。
另一处战场上,祝融、翕兹、天吴也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把神枭道人当场打死。
然后继续收割那些神枭一族的性命。
这一次,巫族虽然没找出妖族躲在背后做手脚的实证。
可那又怎样。
虽然老子没有证据。
但老子打你妖族,还需要证据吗?
你这边死了六位大巫。
那我这边杀你几头大罗妖神,算是找平。
算是找补。
算是把账先记回来一点。
这就是巫族最直接的逻辑。
……
地仙界中。
西王母等天宫女仙已经相继回了天界。
红云和镇元子则带着谢礼,陆续去拜访烛九阴、蓐收、句芒这些巫族部落。
句芒部落里。
木气弥漫,四处青藤缠绕,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湿润草木香。
镇元子面带温和笑意,拱手说道:
“这回,还要多谢道友从中周旋,替我等拦住了另外几位祖巫。”
“否则两族之间,只怕早已打到不可收拾。”
说着,他奉上了十枚五针松果。
句芒见状,眼睛都微微亮了一下,嘴上却还笑呵呵地客气。
“哪里哪里。”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很自然地把宝物收了过去。
上回去地庭赴宴时,他就已经听说过五针松果的妙用。
这东西能帮太乙九重修士凝练胸中五气,大大增加突破的几率。
巫族虽然走的是肉身路子,可对太乙境战巫冲向大巫境界,同样是有帮助的。
运气好了,说不定真能让句芒部多出两尊大巫。
……
离开句芒部后。
红云和镇元子又去了后土部落。
因为提前传了讯,后土早早就带着九凤、大羿、巫姑等人等在部落外面。
风吹过旷野,衣袂轻轻晃动。
后土远远看到红云时,眼底立刻亮了起来。
“师兄!”
她提着裙摆,步子快了几分,朝前迎了过来。
红云看着她,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妹子。”
只是四周人多眼杂,他自然不好表现得太亲昵,只能把那点情绪都压在眼神里。
后土又朝镇元子行了一礼。
“见过镇元道兄。”
“先前那一场,也多谢道兄手下留情。”
镇元子只是淡然一笑。
“若非后土师妹一直在中间调和,这场冲突怕是很难收住。”
听到这话,后土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夹在两边中间,究竟有多难。
只能不停缓和,不停劝阻,不停把快要炸开的局面往回按。
可她这样做,换来的却不是理解。
反而是几位兄长越来越明显的指责与排斥。
放眼整个巫族。
只有她一个人,天生还保留着大半元神,能感悟天道,也能察觉天机变化。
所以她才不愿轻易多造杀孽,不愿动不动就掀起大战。
可她的苦心,她的规劝,她想护住的东西。
那些兄长却像根本看不见一样。
他们依旧照旧行事。
动辄灭族。
动辄屠种。
身上的业力越积越厚,像阴云一样压着不散。
巫族十二祖巫里。
烛九阴、蓐收、句芒几人,行事算是稍微理性一些。
不如奢比尸、翕兹、天吴那般强硬直接。
可真要说谁能真正理解她,认同她的念头。
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一向和她关系不差的玄冥,杀妖时也从不手软,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他们不赞成马上对地庭狠狠干。
也不是因为认同后土。
只是因为在他们心里,妖族才是巫族真正的死敌。
若没有妖族天庭横在那里。
帝江也好。
烛九阴也好。
蓐收也好。
这些祖巫又有哪个,会真的容得下地庭这样一方势力一直存在?
偌大的巫族。
亿万生灵。
可她抬眼望去,竟找不到一个真正能懂她的人。
她才是那个异类。
后来,她以自身化轮回。
与其说是悲悯众生。
倒不如说,是撑得太久之后,再也撑不住了。
是逃开。
是放下。
是不想再背着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句“从此再无巫族后土,只有地府平心”。
那一句话里,藏着多少煎熬,多少孤独,多少说不出口的冷。
若不是最后靠地府轮回的气运,替巫族硬生生抵掉一大截业力。
只怕巫族最终的下场,离彻底灭族也差不了太远。
……
“师兄,镇元道兄。”
“先进去坐下说吧。”
后土眼底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愁绪,很快就被她重新压了下去,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众人寒暄一阵,随即一同入殿。
大殿里光线柔和,石壁高阔,空气里浮着淡淡酒香与灵果香。
镇元子说明来意后,便取出二十枚五针松果,当面表达谢意。
“这一点薄礼,算是谢师妹先前仗义执言。”
后土见状,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道兄这份心意,小妹明白。”
“只是此物,我不能收。”
她心里清楚。
自己本就已经因为此事被几位祖巫更加排斥。
若再当着外人的面收下谢礼,今后在巫族里的处境,只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