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道光河湮灭了他的攻势之后，并未就此停下。
反而依旧滚滚向前，仿佛整条时间长河都朝着他压了过去。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枯荣老人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祭出一根藤条，全力一击轰了上去。
轰！
这一击刚碰上去，他脸色便猛地发白。
整个人被震得一路倒飞，直接撞进虚空深处，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手臂都在轻轻发颤。
眼中满是惊色。
就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差一点就吃大亏了。
“不打了，不打了。”
枯荣老人突然把藤条一收，整张老脸都写着郁闷。
“再打下去也没意思。”
他很干脆，直接停手。
因为再往下打，不但赢不了，脸还得丢得更彻底。
甚至一个不小心，真可能受伤。
这买卖太亏了。
反正都已经加入盘古阵营了，再打下去也只是自找难看。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这就够了。
“怎么不打了？”
旁边看得正起劲的青木道人一脸可惜，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嫌弃。
“枯荣，你是不是年纪太大，筋骨都老了？”
“这才刚开始，你就结束了？”
“太快了吧。”
这话一钻进耳朵里，枯荣老人那张老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来来来。”
“老朽突然觉得，和你探讨探讨更合适。”
他手里藤条一抖，强横气息一下子锁住了青木道人。
青木道人神色一肃，立马一本正经起来。
“枯荣，你这样就不对了。”
“贫道作为故友，好心好意给你送来一场大机缘，你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打我？”
“感激？”
枯荣老人气得胡子都抖了。
“老朽感激你个鬼！”
话音刚落，一鞭子已经抽了出去。
啪！
青木道人猝不及防，直接挨了一下。
他身上顿时炸开一片青光，疼得龇牙咧嘴，嗷一声就蹿了出去。
“你来真的啊！”
“废话，老朽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轰！轰！轰！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在虚空中上蹿下跳，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李太清站在一边，看得忍不住失笑。
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毕竟混沌魔神大多独来独往，彼此防备，能像他们这样打打闹闹的，已经相当少见了。
不久后，虚空里便传来青木道人的惨叫。
“嗷——”
“枯荣，你再打我可真翻脸了！”
他显然已经被抽急眼了。
结果就在他准备认真反击的时候，枯荣老人却很潇洒地停了下来，收起藤条，背着手慢悠悠走回来。
“老朽一把老骨头，活动两下就累了。”
一句话，直接把青木道人堵得胸口发闷。
他刚憋足劲准备还手，对方居然不打了？
那他这几鞭子岂不是白挨了？
“枯荣，你给本座等着！”
“迟早有一天，我把你那老藤给掰了！”
青木道人骂骂咧咧地走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心里憋屈得不行。
枯荣老人懒得搭理他。
反正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真要继续打下去，把这家伙逼急了，也没必要。
就在这时，李太清抬手一甩，一枚古朴令牌飞了过去。
“此乃盘古长老令。”
枯荣老人接过令牌，放在手里翻看了几眼，神色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
“太清道友。”
“老朽对你的岁月之道颇感兴趣，不如你我再论道一番，如何？”
论道这种事，对强者来说本就是最有吸引力的事情之一。
李太清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正想借枯荣老人之道，继续完善自己对枯荣大道的理解。
“善。”
“俺也去。”
青木道人一听，也顾不上刚刚挨打那点事了，立马凑了上来。
三人当即落座。
各自展开庆云，显化大道法则，开始交流印证。
论道，是悟道最快的法子之一。
你用自己的道印证别人的道，再从别人的道反照自己，往往比闭门苦修快得多。
这一次论道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百年，便缓缓结束。
枯荣老人率先从悟道状态中醒来。
他身上多了几分淡淡岁月气息，整个人像比先前更深沉了些。
“岁月大道，时间大道……”
“真是不可思议。”
他低声感慨，眼里满是惊叹。
这一趟，他从李太清那边得到的好处极大。
甚至已经把那一丝岁月之意成功融入了自身的枯荣大道中。
一岁一枯荣。
如今这句话，对他来说，比之前更有分量了。
“枯荣大道也很不错。”
李太清同样不吝夸赞。
他对这条大道很看好。
一旁的青木道人还闭着眼，像是在回味刚才所得。
他周身气机隐隐增强，生命道韵也变得更厚重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啊。”
“还是论道来得痛快。”
“收获比自己苦修大太多了。”
他说着站起身，朝枯荣老人郑重行了一礼。
“枯荣，多谢了。”
枯荣老人看他这态度，心里那点火气也差不多散了，抬手还礼。
“你客气什么。”
“老朽从你的生命大道中，同样得了不少好处。”
“以后你我倒是该多多交流。”
“正该如此。”
青木道人认真点头。
这一番论道下来，他从枯荣大道中，看见了生命与死亡的转换。
一枯一荣之间，竟让他隐隐摸到了生死变化的边缘。
若继续走下去，他未必不能从生命大道中进一步蜕变，掌握生死之道。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忽然，青木道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枯荣老人。
“对了。”
“你不是还有几位故友么？”
“要不，也一起拉进咱们盘古阵营？”
“大家以后彼此有个照应，多好。”
“……”
枯荣老人脸皮顿时抽了一下。
心里一阵无语。
好家伙。
你这是专门坑故友上瘾了是吧？
不过转念一想，加入盘古阵营，好像还真不算坏事。
说不定，这真是一场大机缘。
“倒确实还有一两个故友活了下来。”
“只是……”
“他们愿不愿意加入，就不好说了。”
“不愿意？”
青木道人冷笑一声。
“枯荣，不是我说你。”
“你这觉悟，还是差点意思啊。”
枯荣老人黑着脸瞪他。
“你倒说说，本座哪里觉悟不够了？”
青木道人咧嘴一笑。
“你看，你之前不也不想加入么？”
“结果现在呢？”
“这不是挺好吗？”
枯荣老人表情一僵。
随即竟觉得这话该死地有道理。
是啊。
自己一开始死活不愿意。
结果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进来了？
打不过，那就加入。
也不算丢脸。
想到这里，枯荣老人忽然露出一抹很微妙的笑容。
“嘿嘿。”
“也罢。”
“若我那几位故友不给面子，那也别怪老朽帮他们体面一下。”
“……”
这回轮到青木道人无语了。
他忽然发现，枯荣这老家伙，坑起人来比自己还顺手。
李太清在旁边看得直想笑，顺势开口。
“枯荣长老，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去拜访一番？”
“善。”
枯荣老人笑着起身。
很快，三人一同离开山谷，直接破空朝天外混沌而去。
姜和天外混沌，昏暗无边。
三道人影穿过翻腾混沌气，速度极快，一路朝前。
飞了许久之后，青木道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枯荣，你到底认不认路？”
“这都飞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到？”
枯荣老人一脸淡定，慢条斯理地说道。
“吾那两位故友，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们最不喜欢掺和外界纷争。”
“当年要不是被因果那老东西算计，也不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如今他们都不想再踏入洪荒，只想躲在外面安安稳稳修道。”
这话，明显也是说给李太清听的。
青木道人若有所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故友里，有一位是不是走光之大道的？”
“对。”
枯荣老人点头。
“她名摇光。”
“当年我和她有些交情，也曾借她的光之大道淬炼过本体。”
“光之大道，确实对吾等这种本体修行有很大帮助。”
青木道人点点头，显然认可这一点。
“摇光啊。”
“这个人我也认识，以前还和她交过几次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就是不知道如今她情况如何了。”
“我也不太清楚。”
枯荣老人摇了摇头。
“自从盘古开天之后，大部分魔神都陨落了。”
“不过她藏身的地方，我倒是知道。”
“若无意外，她应该还在养伤，恢复自己的魔神本源。”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大家都一样。”
“当年全都被命运和因果那两个老东西坑惨了。”
青木道人闻言，也忍不住苦笑。
昔日三千魔神，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自视极高。
结果就因为轻信了那两个阴货，最后一个个全栽了。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越想越窝火。
“盘古这个人，我是真服。”
枯荣老人摇头感慨。
“可惜了，当年他没能把命运和因果那两个老阴货一起砍死。”
“每次想到这里，老朽心里都不痛快。”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青木道人目光冷了几分，语气也沉下来。
“如今你我都已在盘古阵营。”
“迟早有一天，咱们会亲手把那笔账讨回来。”
“难。”
枯荣老人却摇了摇头，随后看了李太清一眼。
“那两位从混沌时代开始就一直藏得极深。”
“这么多年了，谁都没见过祂们本体。”
“太阴，太损，太会躲了。”
李太清听着两人的交谈，心里也很认同。
命运和因果那两个家伙，确实阴得很。
直到现在，他都找不到对方本体藏在哪里。
想要顺藤摸瓜，只能从命运大道和因果大道本身入手。
可问题在于，这两条大道被那两个老魔把持得太狠，想直接参悟，几乎不现实。
好在，他手里有盘古留下的传承印记。
其中本就有关于命运和因果的一部分传承。
再加上他从某个破碎系统库存里得到过一份混沌道图，那里面也有另一方大世界的三千大道传承。
若能从另一个体系的命运、因果之道入手，未必不能反推一些东西出来。
“先不急。”
李太清淡淡开口。
“路得一步一步走。”
“先把自己这边做大，才是正事。”
话刚说完，他忽然停住脚步。
“嗯？”
枯荣老人一怔，也跟着停下。
青木道人脸色微变，抬头望向前方昏暗混沌。
“这股气息……”
“是从前面传来的。”
“光之法则？”
“而且，还有另一股法则气息，阴冷、邪恶，像是某种黑暗之道。”
枯荣老人神情顿时一紧。
“糟了！”
“看来摇光那边出事了！”
“她多半正在和某位掌控黑暗法则的强者交手！”
“去看看。”
李太清没有半句废话，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前方冲去。
青木道人和枯荣老人也立刻跟上。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交战之地。
轰！
刚到附近，便见一团璀璨无比的圣洁光芒在混沌中炸开。
那光芒神圣而明亮，照亮大片黑暗，驱散了周围沉沉混沌气。
而与之对峙的，则是另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漆黑、阴邪、诡异，像无数恶念汇成的潮水，不断侵蚀着那团光明。
“桀桀桀——”
一道怪异难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让人听了都心里发毛。
“摇光，别挣扎了。”
“乖乖让本座寄居在你的心灵深处。”
“到时你我光暗合一，岂不美妙？”
李太清眉头一挑，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那团圣洁光辉中央，隐约立着一道女子身影。
她背后九对洁白羽翼轻轻扇动，洒下朦胧神辉，整个人如同从光明中诞生的神灵。
而她的对面，则是一团不断翻滚的诡异黑光。
黑光没有固定形态，却在不断侵蚀她的光之力，试图强行钻进她的本源与心灵之中。
“心魔老人？”
枯荣老人脸色一沉，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这老东西居然还没死透？”
青木道人也满脸惊疑。
“心魔大道？”
“这家伙当年不是已经被盘古打灭了吗，没想到居然还苟活下来。”
李太清目光穿透重重黑暗，很快便看清了那团黑光本质。
那正是心魔老人的大道本源。
一种极其特殊的心魔之力。
只一眼，他便看明白了对方在干什么。
心魔老人没有实体。
它是想直接侵入摇光的心灵，寄生在她身上，借她的光明大道补足自身，然后一步步吞掉她的一切。
“摇光撑得很勉强。”
李太清低声说了一句。
表面上看，光之力仍很炽盛。
可细看之下，那团光辉已经透出一丝后继无力的疲态。
而且摇光明显有伤在身，魔神本源并未恢复，面对同层次的心魔老人，确实有些吃力。
“太清道友，要不要动手？”
枯荣老人低声询问。
此刻，三人都已收敛身影和气息，并未惊动交战中的双方。
“当然要救。”
李太清点了点头，眼神却极冷静。
“不过，心魔老人这种东西最难缠，必须防着它遁走。”
“我先布阵封锁。”
“你们两个同时出手偷袭，务必要一击打爆它。”
“明白。”
青木道人和枯荣老人齐齐点头。
下一刻，李太清直接出手。
嗡——
混沌珠飞出，刹那将交战区域彻底罩住，隔绝内外。
那一瞬间，局势骤变。
“动手！”
李太清低喝一声。
“大枯荣术！”
“生死幻灭！”
枯荣与青木同时出手。
两道可怕神通从不同方向轰向心魔老人。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心魔老人瞬间察觉不对，脸色猛变。
“不好！”
它惊怒大吼，整个黑色光团剧烈膨胀，想强行爆开。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轰隆！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砸在它身上。
黑光当场爆碎。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大片黑色光幕被撕得粉碎，混乱能量在四周席卷开来。
仅仅一轮偷袭，心魔老人就被硬生生打爆。
不过它毕竟没有真正的实体。
被打爆之后，虽然重伤，倒也没有彻底死去。
很快，那些残碎黑光又重新勉强聚拢起来。
“混账！”
“是谁偷袭本座！”
心魔老人刚一恢复些许形体，便惊怒咆哮起来。
可当它看清偷袭之人是青木和枯荣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而另一边，摇光也趁机击碎了它之前的封锁，从那团圣光中冲了出来。
她站在一旁，神色清冷，眼中也带着明显意外。
三人转眼呈三角之势，将心魔老人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心魔老人。”
“今天，你跑不了了。”
摇光周身圣光暴涨，面色冰冷，竟是准备燃烧自身本源，强行灭掉对方。
这女人，是真的狠。
“别烧本源。”
枯荣老人急忙出声阻止。
“它今天跑不掉。”
摇光眉头轻轻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可还没等她开口。
心魔老人忽然怒吼一声，直接化作一缕黑光，转身就逃。
“想走？”
摇光脸色微变，正要强行催动本源去拦。
轰！
下一刻，那道遁走的黑光竟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她怔了一下，猛地抬头望去。
昏暗混沌中，一道模糊身影正一步一步踏空而来。
衣袍轻扬，气机深不可测。
“想跑？”
“现在晚了。”
枯荣和青木看到来人，脸上都没什么意外。
显然，这结果他们早就料到了。
摇光微微眯眼，盯着李太清，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枯荣。”
“他是谁？”
姜和“你到底是谁？”
心魔老人又惊又怒，死死盯着李太清。
它刚才明明已经化成一缕魔念逃走。
结果居然被人轻描淡写地打了回来。
这种感觉，太吓人了。
它周身魔气翻涌，邪意森森，像无数恶念在黑暗中蠕动，试图悄无声息地勾起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魔。
“心魔？”
李太清面无表情，指尖正捏着一缕黑色诡异气息。
那气息刚刚还想顺着他的识海钻进去。
结果刚碰到他，就被直接拿住，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李太清眼中反而露出几分兴趣。
这种力量，的确很特别。
它能引动心魔，寄藏心魔，借众生恶念而生。
怪不得叫心魔老人。
只要众生还有心魔存在，它便很难真正消失。
甚至还能借众生心念复活，确实防不胜防。
可惜，它今天撞上了李太清。
李太清的身体之中，道纹无数，大道铭刻其上。
区区心魔大道，想侵蚀他，那真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碰一下，碎的只会是它自己。
嘭！
就在李太清观察心魔气息的时候，心魔老人还想趁机偷偷遁走。
结果刚动身，就又被一掌拍了回来。
“可恶！”
心魔老人怒到发狂，气得直冒黑烟。
它周身魔雾翻滚，猛地分化成一道道细碎黑光，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想化整为零？”
李太清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没用。”
他说完，掌心一翻，无数法则之力瞬间铺开。
嗡！
虚空轻颤。
翻滚的混沌气顷刻凝固。
周围一切都像被定住了。
“时间法则？”
摇光神色一变，满眼惊异地望向李太清。
就在这一刻，所有分裂出去的黑光全部被静止在半空。
连她自己、青木和枯荣，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这还是李太清没有刻意针对他们。
若真是冲着他们来的，恐怕短时间内根本挣脱不了。
“不可思议……”
枯荣老人低声感叹，眼中的震惊根本压不住。
时间大道。
这可是当年时辰道人掌握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摇光眉心轻蹙，语气里全是不解。
“时间大道，不是只有时辰才能掌控吗？”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枯荣。
“你还没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
“你别告诉我他是时辰道人，那绝不可能。”
“当然不是。”
枯荣老人苦笑着摇头。
“他不是时辰道人。”
“他是盘古长子。”
“盘古长子？”
摇光神情一震，眸中圣光都微微荡了一下。
她盯着李太清，若有所思。
“盘古后裔？”
一旁的青木道人却忽然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