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也觉得商税这事儿确实大有文章可做,咱们大明现在的税率定得确实是有点太保守了,就算不搞西安那么高,起码也得往上提一提。”
“有了这笔钱,咱们明年想干的大事,不管是彻底铲除漠北那些元朝余孽,还是修桥补路,日子都会好过得多。”
西安那种富得流油的状态,确实让朱标心里痒痒的。
虽然他不至于去跟自家亲兄弟计较。
但作为太子,他骨子里还是希望能做出一番超越二弟的伟业来。
朱元璋低头沉思了良久,先是赞同地晃了晃脑袋,紧接着又有些顾虑地摇了摇头。
“不急这一会儿,商税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现在西安看着花团锦簇的,但毕竟日子还短,往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还说不准呢。”
“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就让他先在西安折腾个够吧,看他最后到底能整出什么花活儿来,反正也就一个府的地方,要是真闹出乱子,咱也能兜得住。”
朱标听到这儿,只是顺从地应了一声,没再继续纠缠。
他知道父皇这种性格,向来是求稳的。
在历史上,很多政策推行之初都是千好万好。
可只要把时间轴拉长。
就会发现很多东西最后都变成了毒药。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前宋搞出的那个檀渊之盟。
在后世很多人的眼里,那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代名词。
可在那时候的人看来,那绝对是花小钱办大事的神来之笔。
朱标以前翻阅史书的时候,特意研究过这段往事。
当时大宋每年要给辽国送去十万两银子和二十万匹布。
看着像是吃了大亏。
可实际上,盟约里规定双方必须在边境开展大规模的贸易往来。
每年辽国卖给大宋的东西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两。
而大宋卖给辽国的丝绸茶叶,总额却高达一百四十多万两。
这一进一出,大宋每年净赚一百二十多万两!
这买卖做得,足足是辽国的六倍之多!
站在当时的立场上看。
这个看似丢脸的条约,不仅让边境停了火,还让大宋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且由于大宋的货物是硬通货,交易大多用的是大宋的钱币。
长此以往,辽国那边的货币体系就彻底崩溃了。
大宋直接在经济上掐住了辽国的脖子。
这种一箭双雕的计划,怎么看都像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妙计吧?
然而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
这种所谓的聪明,简直就是利在当下、罪在千秋的祸根!
正因为檀渊之盟太成功了,导致大宋后来的官僚和皇帝,只要碰到军事上的麻烦,就总想着撒钱消灾。
总幻想能复制当年的那种经济胜利。
到头来,大宋的兵马变得越来越废柴,战斗力几乎降到了冰点。
最终酿成了靖康之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奇耻大辱!
再者说了,一个政策能不能成,除了点子好,还得看执行的人靠不靠谱。
有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在前,他们确实得三思而后行。
关于商税的讨论,确实得放慢脚步。
不过朱元璋心里还有另外一件想马上付诸行动的事儿。
朱元璋突然开口道。
“税收的事儿可以先放放,但老二搞的那个广告推广的脑洞,咱们倒是可以先学两招。”
朱标还在脑子里转圈圈呢,一旁的朱老四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私下里偷偷打听过二哥搞广告挣了多少金银财宝。
那具体的数目,听得他当时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羡慕掉。
要是能在京城应天也这么搞。
甚至都不用出专门的手册。
哪怕只是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立几块大广告牌,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兜里钻。
朱棣赶紧毛遂自荐,大声嚷嚷道。
“爹,这活儿您交给我去办准没错,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朱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他能把这生意做大,给父皇的私人金库里添点儿横财。
老爷子到时候手一松。
随便赏他个一成两成的辛苦钱。
等以后他自己去封地就藩的时候,也就不用整天为几两银子发愁了!
朱老四那点儿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朱元璋的法眼。
朱元璋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直看得朱棣心里直发毛,腿肚子都开始打转了。
“行吧,那这差事就落在你头上了,老三,你也跟着老四一起搭伙,务必把这事儿给咱办漂亮了。”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朱棡,怎么也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当时就愣在那儿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可是个在老爷子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只要把差事办好了,不光以后就藩的私房钱有了着落。
还能向全世界证明,大哥二哥虽然牛,但他朱老三也不是个凑数的!
这绝对是一举多得的美差。
朱棣和朱棡赶忙站起身来,对着朱元璋行礼保证。
“儿臣领命,一定不辜负父皇的信任!”
晚饭吃完后,朱元璋拍了拍手,对两个小儿子吩咐道。
“你们哥俩去陪你们母后说会子话,老大,你跟我出来转转,顺便消消食。”
说完这话,朱元璋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迈出了大殿门口。
朱标眼神微微跳动了一下,心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赶紧紧随其后。
父皇特意单独把我拎出来,肯定是有些掏心窝子的话要交代。
该不会……是想聊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空印案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宫廷的小道上,凉爽的夜风吹过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走了好长一段路,朱元璋却始终一言不发,瞧着真像是出来遛弯的。
最后还是朱标先撑不住气了,试探性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父皇,关于那个空印账册的案子……您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是真的打算大开杀戒,血流成河吗?”
朱元璋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那种古井无波的眼神瞥了朱标一眼,语气冷冰冰的。
“怎么,在你这个当儿子的眼里,咱就是那种只会杀人见血的暴君吗?”
“儿臣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
“你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到底是真不敢,还是觉得咱不会呢?”
“父皇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肯定都是为了咱们大明的万世基业着想,就算真要杀人,那也是被逼无奈的举动。”
“儿臣只是斗胆请父皇在结案的时候能查得更细致些,毕竟这里面肯定混杂了不少被冤枉的官员,对这部分人,还请父皇能高抬贵手。”
“哼!你这性子倒是跟你二弟像了个十足,那小子说的话跟你如出一辙。”朱元璋冷笑了一声,“行了,这事儿咱心里有数,你就别在那儿瞎操心了。”
虽然朱元璋没有给个准话,但朱标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去了一大半。
只要父皇没把话给说死了,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来,二弟在西安的时候也确实没少劝老爷子。
就在朱标在那儿暗自琢磨的时候,朱元璋的一声询问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老大,你心里清楚咱为什么要单独找你说话吗?”
啊?
难道不是为了聊空印案的处置问题吗?
“儿臣愚钝,请父皇指点。”朱标老老实实地低头回道。
朱元璋盯着远方的黑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这次去西安转了一圈,咱确实是开了大眼界了,老二虽然做事有些不守规矩,但底子是打得真不错,那里的百姓提起他来个个都想给他建生祠。”
“咱现在就问你一句实话,你心里会对你这个出尽风头的弟弟产生哪怕一点点的嫉妒吗?”
朱标听了这话,后脊梁骨嗖地窜起一阵凉意。
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问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和朱樉之间不仅仅是亲哥俩的关系。
更是一国储君与握有实权的藩王之间的博弈。
这话表面上是在问兄弟情分。
实际上是在替朱标排查未来的隐患,看朱樉有没有那个胆子来抢皇位!
如果朱标表现出一丁点的敌意或不安。
按照老爷子那种为了大局不惜一切代价的狠辣劲儿,为了不让大明乱套,轻则剥夺朱樉的权力,重则可能会让二弟在深宅大院里被关上一辈子!
朱标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直勾勾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
“爹,我对二弟真的只有满心的欢喜,绝无半分嫉恨,您也千万别在心里打鼓,怀疑他的忠心。”
朱元璋的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语气依旧是不温不火。
“哦,当真如此吗?你要知道,在那些故纸堆里,像你二弟这样才华横溢的人物,野心往往也比别人大得多。”
“你凭什么敢给咱打保票,说他对自己将来坐的那个位置没想法?”
虽然朱樉当初在西安,曾当着朱元璋的面指天发誓过。
但作为皇帝,朱元璋必须得考虑到接班人朱标的真实想法。
如果这对兄弟之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为了大明不重演骨肉相残的悲剧,他这个当爹的,只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这个威胁给铲掉。
“父皇,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有想法就能抢得走的。”
“说句可能有点大不敬的话,除非有人能直接掀翻咱们大明的桌子,否则无论谁使什么阴招,都没法子动摇儿子的太子宝座。”
“哪怕那个想换人的人是父皇您,结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就更不用说二弟那个远在西安的藩王了。”
听到朱标这么一脸淡定地抛出这番扎心窝子的大实话,朱元璋气得嘴角直抽抽,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虽然这话听着实在是不顺耳。
但只要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还真特么是这么个理儿。
朱标手里攥着的政治筹码,那可是前朝任何一个皇太子都望尘莫及的!
韩国公李善长在那儿挂着太子少师的名号,魏国公徐达是太子少傅,虽然常遇春人已经走了,但那太子的丈人身份也是摆在那里的。
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一帮文武大臣,直接就是太子背后的亲友团!
除了这几位大佬,朝廷里大半数的中间力量,也都在东宫里挂着实职。
这规模,简直就是个配置齐全的小朝廷了!
现在的朱标,虽然头上还顶着太子的头衔。
但实际上除了没坐上那把龙椅,皇帝该有的那些生杀大权,他早就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整个朝廷上下,一眼望去全是他朱标的人马。
退一万步讲,要是朱标哪天不高兴了,想学唐朝的李世民搞个大新闻。
他甚至可以直接带人请朱元璋去当太上皇。
“爹,二弟从小就机灵,他绝对不会干那种拿鸡蛋撞石头的傻事。”
“所以,儿臣敢跟您打包票,二弟绝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也求父皇别再拿这些莫须有的疑虑去寒了他的心。”
朱元璋盯着朱标看了好半晌,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咱老了,论起对那小子的了解,咱还真不如你。”
朱元璋此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欣慰于朱标的大气和深情,也高兴于他并非那种读死书的古板书呆子。
虽然朱标可能没朱樉那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
但他胜在一个“稳”字。
对于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庞大帝国来说,平稳过渡比什么都重要。
这也让朱元璋更加铁了心,未来的皇位非朱标莫属。
连他这个当老子的都忍不住去猜疑自己的儿子。
可朱标却能做到完全的推心置腹。
只有让朱标当了家,大明那些封在外地的藩王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
一觉醒来。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随着大太监那尖细的嗓门在大殿里回荡,消失了好一阵子的朱元璋终于重新露面了。
在那层被清晨阳光映射得金碧辉煌的奉天殿上方。
洪武大帝正襟危坐地靠在龙椅里,姿势威严得像一座大山。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那种自带的杀气,让不少做了亏心事的官员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尤其大家伙儿都在心里犯嘀咕,这位杀神消失了这么多天,到底是上哪儿憋大招去了。
“各位爱卿,好些日子没见了,咱在心里还真是想念大家想念得紧啊。”
朱元璋脸上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温和。
但这番话落在大臣们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惊得大家伙儿齐齐打了个冷战。
跟在朱元璋屁股后面这么多年,谁还没摸透他的脾气啊。
他老人家笑得越灿烂,往往就代表离有人要掉脑袋不远了。
朱元璋的眼神最后死死地盯住了前面的丞相胡惟庸。
“咱记得上次开会的时候,你可是跳得最高的一个,说秦王朱樉在西安搞得天怒人怨、欺压良善、坏事做尽,对吧?”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一抹灵光闪过。
难道说陛下这段时间不见人影,是亲自去西安实地考察了?
肯定是这么回事。
不然老爷子不会一上来就拿秦王的事儿开刀。
胡惟庸脑子转得飞快,又觉得有点儿说不通。
查个秦王用得着亲自出马耗费这么多天吗?
他恍然大悟。
估计是陛下查出了秦王的那些烂账,正愁着怎么给亲儿子擦屁股呢。
现在当众提起,估计是想让我也识相点,配合他给秦王找个台阶下。
对,绝对是这样!
自以为看透了朱元璋心思的胡惟庸,脸上闪过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不过陛下啊,这次您可真是打错算盘了,臣不打算配合。
朱樉那小子必须得倒大霉!
如果能趁机把他的王爵给撸了,那是再好不过。
就算办不到,起码也得让他脱层皮,才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朱樉,你就等着乖乖受死吧!
胡惟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
随即他大步跨出队伍,扯开嗓门喊道。
“陛下,秦王身为皇子藩王,又在西安那样的龙兴之地就藩,那是何等的隆恩厚德。”
“可他非但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变本加厉地剥削百姓,简直是把陛下对他的宠爱当成了作恶的本钱。”
“所以臣斗胆建议,应该立刻废掉他的秦王爵位,把他抓回京城听候发落!”
“只有这样,才能给天下的藩王打个样,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法,什么叫爱民如子!”
胡惟庸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一出,底下的大臣们顿时炸了锅,交头接耳个没完。
面对这一片混乱的场面。
朱元璋却稳坐钓鱼台,一句话也没说。
他就那么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倒是徐达和汤和这几个战场上下来的老狐狸,隐约察觉到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
陛下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
而且平时那个最护犊子、最讲仁慈的太子朱标,怎么今天也跟木头桩子似的站着不动呢?
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徐达他们偷偷地斜眼瞄向旁边的太子。
却发现朱标正微闭着双眼,鼻观口口观心,一副已经神游太虚的架势。
俨然摆出了一副“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的吃瓜态度。
徐达和汤和见状,心里也都有了数,立马也有样学样地站在那儿开始抠手指头玩了。
而那些胡惟庸一派的文官们,瞧见陛下和太子都不吭声,还以为是被胡大相国的气势给镇住了。
这下子,这帮人彻底飘了。
“陛下对秦王真是没得说,可秦王居然背地里捅这种娄子,这简直就是当众打陛下的脸面啊。”
“我就说西安哪儿来那么多钱,原来全是搜刮来的油水,秦王这事儿办得确实太寒人心了。”
“何止是不妥,他这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孝、不忠、不仁,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咱们大明的王爷,请陛下立刻下旨撤了他的藩位,以儆效尤!”
“请陛下下旨,废了秦王,以儆效尤!”
“废了秦王!”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里全是对朱樉的声讨声。
除了胡惟庸的那些死忠粉,连带着一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也跟着在那儿扯着脖子喊。
胡惟庸看着眼前这一面倒的局面,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浅笑。
他这种人,活这一辈子不图钱不图色。
就图一个“权”字。
他胡惟庸的人生理想,就是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成为天下的规矩,让所有人都要围着他的指挥棒转。
他就喜欢那种随手一拨弄,就能决定别人生死存亡的高潮感。
这种感觉让他简直要飞上天了。
胡惟庸偷偷瞥了一眼龙椅上的朱元璋,看着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
陛下啊,这一个回合,终究还是我赢了……
突然间。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嚣张的大笑声在大殿里猛地炸响。
谁啊?谁胆子这么肥敢在朝堂上这么笑。
而且还笑得这么丧心病狂。
大家伙儿顺着声音一瞧,直接当场石化了。
因为发出这种猖狂大笑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脸色铁青的朱元璋!
“哈哈哈哈……胡相啊胡相,你可真是让咱刮目相看啊!你简直就是全天下文官的榜样,这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咱要是今天不狠狠办了秦王,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良苦用心?”
朱元璋说着说着,突然毫无预兆地暴走了。
“胡惟庸,咱去你大爷的!”
这句堪比市井流氓的粗口,直接把胡惟庸给骂懵逼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要是咱老朱没亲自去西安走那一遭,还真就被你这王八蛋给忽悠瘸了!”
“毛骧,死哪儿去了!”
“臣在!”
“把你那些锦衣卫查到的真凭实据,都给咱原原本本地念给咱们这位胡大相国听听!”
朱元璋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死死锁定了胡惟庸。
他说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的。
毛骧手里捧着一大叠绝密卷宗,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扯开嗓子开始念诵。
【秦王朱樉,就藩第一年,就用铁腕手段把西安府的流氓地痞和贪官污吏给扫了一遍。】
【同年三月,秦王亲自带头挖沟引水,把干旱的田地全给变成了良田,顺手还把几个霸占百姓土地的大财主给抄了家,把地分给了穷苦百姓,西安的老百姓个个对他感恩戴德。】
【同年四月,秦王捣鼓出了名为水泥的神奇材料……】
【同年五月,秦王自掏腰包给百姓提供零利息的救急贷款……】
【同年六月,秦王开始收编流民,搞起了招商引资的宏伟蓝图,大力扶持当地的小买卖人。】
【同年九月,秦王甚至亲自带兵进山,把周围的土匪窝给一锅端了。】
【第二年……】
随着毛骧那清亮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子刺骨的凉气顺着大臣们的小腿往上钻。
尤其是胡惟庸。
刚才他笑得有多欢实,现在心里就有多绝望。
他打死也没想到,西安税收暴涨的真相竟然是这种局面。
他更没料到,朱樉那小子竟然不仅有胆量,还有这种经天纬地的治国才华!
竟然敢瞒着朝廷,在西安搞出这么天翻地覆的改革。
没错,朱樉确实干了很多违规的事儿。
可瞧瞧老爷子现在这个护犊子的态度,显然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自豪得不行。
一股子浓浓的后悔劲儿猛地冲上了胡惟庸的脑门。
他知道,接下来要是自己哪句话没圆回来。
这位从泥腿子一路杀上皇位的开国大帝,绝对会亲手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陛下,这事儿确实是微臣工作没做细,老眼昏花了,臣愿意领罚。”
“但就算是秦王殿下没干那些祸害百姓的事儿,他公然把朝廷的规矩当擦脚布使唤,那也是铁打的事实啊。”
“还请陛下为了朝廷的威严,严惩不贷!”
胡惟庸在心里反复权衡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他现在只能死死咬住朱樉不松口了!
眼前的局面,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他不仅带头弹劾秦王,还把大家都拉下水。
往轻了说,那是工作失误。
往重了说,那就是蓄意诬告!
而且被告的人还是当今皇子,这罪名可就大得没边了。
在朝堂上搞小团体,排除异己,这种事儿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皇帝的逆鳞。
更何况是朱元璋这种控制欲强到变态的主儿。
要是胡惟庸现在跪地求饶,那无异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老朱的铡刀下面。
他可不想把生死交到别人手里!
所以,他必须要硬挺到底。
起码不能承认自己是诬告!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拉着满朝文官继续向朱元璋施压,非得给秦王扣上一顶违法的帽子不可。
只要大家伙儿都跟着喊,法不责众,他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小命!
就在胡惟庸顶着脑门上的汗珠子,要求朱元璋惩处朱樉时,朱标终于不再像个看戏的了。
他沉稳地跨步而出,声音清亮。
“父皇,二弟虽然在某些地方确实没按朝廷的章法来,但作为一方父母官,他的首要功劳就是让老百姓能吃饱穿暖,这一点他办得无可挑剔。”
“这天底下的民风民俗千差万别,朝廷定下的政策也只是个大方向,地方官肯定得根据自家的实际情况变通一下才成。”
“要是碰到困难只知道缩脖子,死板地抱着那些老规矩不放,这种官才叫真正的酒囊饭袋、庸才官僚!”
“所以儿臣觉得,二弟非但没错,反而应该是天下所有官员学习的模范!”
太子朱标这一番力挺朱樉的话刚落地。
之前那些叫嚣着要重罚秦王的官员们,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个个缩着脖子。
大家都低着头看地板,恨不得把刚才那些屁话给生生咽回去。
开什么玩笑啊?
连当家的大哥都站出来给弟弟撑腰了。
这事儿要是再掺和下去,那不是嫌命长吗。
而那些平时就跟着太子的嫡系官员们,瞧见老板都发话了。
自然也是一个个忙不迭地站了出来。
“太子所言极是,臣附议......”
“微臣附议……”
大殿之内,随声附和的人影越来越多。
而原本站在胡惟庸这一边的人马,此刻却个个装聋作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胡惟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该死的墙头草,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唯他马首是瞻,恨不得把忠心掏出来。
真到了刺刀见红的节骨眼上,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