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转过头问朱标:“大哥,如果把这样环境和服务的客栈搬到应天府去,你觉得在那儿住一晚得花多少银子?”
“应天府那几个像样的客栈,住一晚起码得三贯宝钞,你这儿不管是格调还是舒适度都强太多了,哪怕收四贯,那些达官显贵估计也得抢着住。”
朱标实话实说,但心里头的疙瘩反而更大了。
这么高档的地方,天字房竟然只收两百文,这买卖做得也太亏了吧。
全天下谁不知道朱樉是个理财能手,难道他转性了,不想捞钱了?
朱樉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自从咱们西安的买卖越做越大,各路人马都像潮水一样往这儿涌。”
“这其中有想发财的,有想找活儿干的,还有不少想在这儿买房定居的。”
“人只要扎了堆,最基本的吃住问题就成了香饽饽。”
“那些做客栈生意的老板心都黑,看到这么多人没地儿住,立马就开始涨价。”
“前段日子,西安这几个县城的房价简直是跟疯了一样,最差的茅草屋都敢收人两三百文一晚,稍微像样点的店,不拿出一贯宝钞来根本进不去门,价钱比以前翻了快十倍了!”
“这帮老板确实是捞得盆满钵满,可这种天价住宿费,直接把那些想来西安闯荡的穷人和小本生意人给吓跑了,这简直是在断西安的后路!”
“这帮人虽然心黑,但明面上没违反哪条律法,我虽然是亲王,总不能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人家降价吧?”
“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以夷制夷的招数。”
“咱们官府出钱,自己开一家最顶级的官办客栈。”
“不管是比环境、比服务还是比价钱,我们都直接把那帮人给比下去,这就叫全方位打击!”
“当然,虽说是咱们自己开的,但也得照章纳税,不能坏了规矩。”
“赚到的钱,一半归我秦王府,剩下一半全部存进各个县衙的公款库房里。”
虽然朱标没听过“全方位打击”这类新词,但他脑瓜子灵,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在一群死贵死贵的黑店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家环境好、价钱还便宜到哭的官方店,老百姓会选谁?
傻子都会选同福客栈啊!
这样一来,那些黑心老板如果不跟着降价提高服务,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闭破产!
“高啊!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妙到了极点!”
这时候,朱标对朱樉经商的那点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藩王做生意名声上听着不太雅致。
但这一手确实稳住了西安的物价。
而且还能让秦王府和当地政府多一份不小的额外收入,简直是三赢。
朱标这会儿都有点心动了,想着要是能在应天也搞几家这样的客栈,把那些天价房给打下来多好。
但他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朱樉在自己的封地里折腾,只要没闹出大乱子,没人会吃饱了撑的去告他的状。
当然,胡惟庸那个老狐狸可能会找茬。
但他身为当朝太子,一举一动全天下都盯着。
他要是敢开店做生意,估计第二天,老爷子朱元璋的案头上就能被那些老顽固的弹劾折子给堆满了。
不过,自己虽然不能明面上露脸,但让太子妃的娘家人去悄悄打理,倒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儿,朱标暗自打定主意,回去得跟媳妇儿好好商量下。
朱标又转头问道:“二弟,既然本钱全是你出的,为什么还要把一半利润分给这些县衙呢?”
“你就不怕这帮县令见钱眼开,背着你偷偷把钱给贪了?”
朱樉摆了摆手,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这笔银子的去向,我都定好了三个硬规矩。”
“首先,如果这地方万一闹个灾啊荒的,这笔钱就是现成的救命粮草,不用非得层层上报等府城批,能抢在第一时间救人。”
“其次,这钱是拿来做慈善的,比如给那些没儿没女的老头老太太、没人要的孤儿提供口饭吃,或者给那些病重没钱看的穷人拉一把。”
“最后一点,就是给县里那些辛苦干活的小官小吏发工资,顺便也给表现好的官员发点额外奖励,也就是奖金。”
听到前两条的时候,朱标还是一脸赞同地频频点头。
可听到第三条给官吏发“奖金”的时候,他直接愣住了。
这大明朝的俸禄都是国家定好的,额外发奖金又是什么新花样?
朱标一脸狐疑地问出了声。
朱樉没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罗英才:“你跟我大哥实话说说,你现在的月薪折合成大米,能领到多少?”
罗英才有些尴尬地低着头:“回太子爷的话,卑职每个月正式的俸禄是七石半大米。”
朱标眉头一皱:“这些粮食,还不够你一个人填饱肚子的?”
罗英才苦着脸叹道:“太子爷明鉴,如果光是我这张嘴,那肯定是够了。可卑职家里还有个快入土的老娘,一个操持家务的妻子,外加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娃娃,这几张嘴一分,粮食就见底了。再加上手底下那些干杂活的小吏都没工钱,有时候还得从我这儿扣点去给他们发,这日子真的紧巴巴。”
“实话实说,在秦王殿下没来之前,我那媳妇白天得去地里干农活,晚上还得点灯熬油做点缝缝补补的零活去集市上卖,就为了能让家里勉强吃上顿干饭。”
朱标听完,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眉头锁得死死的。
他知道大明的官员俸禄不高,这是父皇为了整顿吏治定的规矩。
但他以前总觉得,虽然不高,但也总该能让官员养家糊口、体面过日子吧。
可现在的现实,就像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朱樉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让马儿死命跑,却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啊?这种好事儿,也就只有咱们家老爷子能想得出来了。”
县令罗英才赶紧把脑袋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这种话秦王能说,那是人家父子间的玩笑话。
他要是敢搭腔,估计全家老小的脑袋都保不住了。
朱标也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说真的,在抠门这方面,他父皇确实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
“老二,那你所谓的那个发奖金的标准,到底是按什么算的?”
随后,朱樉就把他琢磨出来的那套“底薪加绩效加奖金”的防腐养廉制度,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朱标听。
最后朱樉总结道:“虽然这法子不能百分之百杜绝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但只要能给大部分官员一条明路,让他们靠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谁还会闲着没事儿去冒杀头的风险贪那点脏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