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咱真该死!”
他脸上立马现出了五个红通通的手指印。
眼看他还要扇第二下,马皇后赶紧一把拦住了他的胳膊。
“重八,你这是干什么呀!”
“妹子,咱就是脑子注水了!咱只想着学前朝怎么印钱,却没去研究人家是怎么倒霉的,光跟着学坏的,好的一个没捞着。”
“咱这江山,差点儿就让咱自己给玩脱了啊!”
朱元璋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
“重八,只要发现得早,现在改过来也还来得及,咱们把那些窟窿一个一个堵上就行了。”
“对,对!得改,马上就得改!”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大声喊道:“来人!快传旨!”
“传旨给宝钞提举司,立刻给咱停工!哪怕一张纸也别给咱印了!”
下完令,他又想起前几天在大殿上,当所有人都在拍马屁的时候,只有户部右侍郎梅致远一个人在那儿死谏反对。
他一拍大腿:“快!派人去大牢里把梅致远给咱请出来!就说咱老糊涂错怪他了,让他官复原职,官升一级!”
........
等太监领命跑出去后,朱元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妹子,你说咱......真的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看着一向刚毅自信的丈夫受了这么大打击,马皇后心里也很难受。
这句话,朱元璋除了登基前那个晚上问过她一次,这些年从来没动摇过。
可现在,朱标这封信直接把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智商和眼界给击了个粉碎。
自己觉得是妙计的东西,竟然是亡国之策!
这种打击,对于一个独断专行的开国皇帝来说,确实太沉重了。
这就好比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他是昏君、是笨蛋。
马皇后轻轻握住朱元璋那双粗糙的大手,温声道:“重八,论出身、论学问、论打仗,当年的刘邦哪样比得过项羽?可最后偏偏是他拿了天下,你说是为什么?”
“妹子你教过咱,刘邦虽然个人本事没项羽强,但他有一点项羽比不上,那就是会用人。”
马皇后柔声道:“所以啊,当皇帝的不一定要什么都精通,关键是要有识人之明。这事儿你办错了很正常,因为你不是神。”
“只要是人都会犯糊涂,重点是知错就改。历史上多少所谓的‘聪明’皇帝为了那点面子死不认账,最后把江山都丢了。”
“就凭你能给自己这一巴掌,你就比那些皇帝强百倍。”
“在我心里,你始终是个千古难遇的好皇帝。”
被马皇后这一番话劝下来,朱元璋心里稍微好受了点,没那么憋屈了。
但很快,他又开始愁眉苦脸。
“会用人,会用人......说起来简单,可上哪儿找人去啊?”
“你看这满朝文武,除了梅致远那一个愣头青,竟然没一个看出这里面的陷阱。就连梅致远也只是觉得不妥,讲不出道理。这帮人,咱怎么放心把大明交给他们?”
朱元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重用人才,前提得这人才库里有货才行啊。
自从洪武三年重新开科举以来,每年考上的书呆子不少,可真正能入他眼的,一个都没有。
朝廷里这些官员,干点跑腿办差的活儿还行,循规蹈矩没人比他们强。
可朱元璋想要的是那种能经世济民、能给大明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定方略的大天才!
这种大才,以前有个刘伯温。
可惜刘伯温一走,这朝堂上就跟断了层似的,再没人能接班了。
至于胡惟庸和李善长那些人,虽然也有点手腕,但心眼儿都用在拉帮结派上了,格局太小,上不了大台面。
想到这儿,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唉,这次咱老脸是丢尽了。可惜刘伯温走得太早,要是他在,肯定能拦住咱这回胡闹。”
此时的朱元璋还在为人才荒发愁,却不知道有一封决定大明官场命运、能让“能者上庸者下”的新方案,正被信使抽着鞭子往京城送。
而另一边,刚刚带着大哥朱标私访完市场的朱樉,正站在临潼县衙里,气得脸色铁青。
朱樉坐在主位上,用那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地下的官员。
“你刚才说啥?临潼县遭了虫灾,你不仅没想办法抓虫,反而请了一帮道士在那儿求雨?甚至还想让本王跟太子爷一起穿上法袍去拜祭,说这叫给老天爷面子?”
“没错,两位殿下,这回我特意从玄虚观请来了道法高深的赵老神仙。”
罗英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凑到跟前。
“这位赵大师可是位能呼风唤雨的真神,再加上太子爷和王爷的一片诚心。”
“老天爷定会降下甘霖,把这烦人的蝗虫灾害一举荡平。”
罗英才拍着胸脯保证,那副样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以示忠诚。
朱标微微颔首,神色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既然万事俱备,那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站在一旁的朱樉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家大哥。
“大哥,你难不成也觉得这法子靠谱?那可是闹蝗灾,数不清的蝗虫啊!”
“我当然清楚,不就是闹个虫子吗?等雨落下来自然就解决了。”
朱标一脸淡然地看向弟弟,显然对他那剧烈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朱樉无奈地捂住额头,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生疼。
他万万没料到,平日里睿智的大哥竟然对这种灾害毫无危机意识。
在那个时代,提起蝗灾二字,人们脑海里浮现的便是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
那时候可没有现代化的杀虫喷雾,光靠老百姓下地手捉,效率慢得让人绝望。
虽说放火驱赶效果还行,但火势一起,金灿灿的庄稼也就跟着毁了。
所以这种自损八千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去用。
好在这些小虫子本身其实非常脆弱,就像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