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了,罗英才这人好歹也是他来到西安之后,经过第一轮大清洗后挑选出来的苗子。
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办事能力也只能算平平,但胜在为官还算清廉,没干过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儿。
最关键的一点是,罗英才这人性格软糯,对他这个王爷的政令从不敢打折扣,是个知根知底且听话的下属。
若是真把这人给撤了,回头朝廷再派来一个虽然精明强干,却处处跟自己唱反调、搞政治博弈的刺儿头当县令。
那朱樉还真觉得,不如继续留着这个有点小毛病但听指挥的罗英才更省心。
“看来等忙完这一阵,今年的那场大师课,我得好好给这帮地方官洗洗脑,给他们灌输点儿实干兴邦和科学救灾的基本常识了。”
朱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根据汇报,临潼县受灾的镇子足有好几个,情况各不相同。
离县城位置最近的一处蝗灾发生点,就在那个叫北田镇的地方。
距离这边大概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朱樉和朱标坐在同一辆宽敞的马车里商量对策,而县令罗英才则战战兢兢地缩在后面另一辆小车里。
队伍的规模相当庞大,除了县衙里那些负责跑腿的捕快和衙役之外。
还有朱樉自个儿带出来的精锐亲随。
以及那一群面无表情、时刻警惕着周围风吹草动,专门负责保护当今太子安危的锦衣卫高手。
这支浩浩荡荡的人马掀起了一路尘土,直奔北田镇的方向杀将而去。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颠簸,这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北田镇的范围。
这会儿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挪了,刚过晌午的日头依旧有些晃眼。
马车刚停在镇子入口,就看到有几个当地人早早地等在那儿迎接了。
罗英才赶忙一路小跑溜到马车边上,压低声音提醒道:“站在最前头那个看起来挺干练的老头叫杨廉,是这北田镇管事的里正,这附近所有的农田分布和佃农情况他最清楚。”
等那几辆气派的马车彻底停稳,杨廉赶紧带着身后的几个跟班齐刷刷地跪倒在土路上,高声喊道:“草民杨廉,参见太子殿下,见过秦王殿下,祝两位千岁万福金安!”
朱标掀开帘子走下车,语气平和地说道:“都起来吧,不必拘于这些繁文缛节。”
杨廉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讨好地笑道:“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这晌午饭想必还没顾上吃呢吧,草民已经在镇上准备了一桌薄席,想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垫垫肚子。”
朱樉此时也跳下了车,揉了揉已经有些打鼓的肚子,爽快地应道:“行吧,跑了这么一通,肚子确实也饿了,那本王和太子就不推辞了,不过咱们事先说明,千万别弄什么山珍海味,随便整几个地道的农家小菜就行,别浪费民力。”
于是,大伙儿便在杨廉的引路下,迈步往镇子中心走去。
北田镇的规模并不算宏大,左右瞧瞧也就那么一条主街道。
不过这儿的卫生搞得倒挺不错,路面看起来挺清爽。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酒肆和歇脚的小客栈,招牌在风中晃悠着。
此时街面上还有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屁孩在追逐打闹,传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虽然这地方比不上繁华的县城那般热闹。
但这种宁静安详的生活气息,反倒让人觉得心里头特别踏实。
朱标一路上暗自观察,发现这里的民生状况比他之前见过的许多偏远小镇都要强上不少。
他们吃饭的地方选在镇里唯一的一处像样酒楼里。
杨廉这人倒也实在,记住了秦王的吩咐,桌上摆的大多是些时令的家常菜色。
当然了,为了尽地主之谊,这好酒好肉还是准备得足足的。
等大伙儿风卷残云般填饱了肚子,朱标就一刻也坐不住了,开门见山地问道:“杨里正,现在咱们也吃饱了,你赶紧给孤透个底,田里的那些害虫到底怎么样了?”
“哎,甭提了,那场面真是让人愁得睡不着觉啊。”杨廉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现在地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那些蹦跶的蝗虫,灾情严重得很,唯一的万幸就是这些畜生现在还只是幼虫,没长出能扇动的翅膀。”
“可一旦等这些蝗虫成了气候,长出翅膀满天乱飞的时候,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灵了,到时候别说我这北田镇,怕是整个临潼甚至西安府都得被吃得寸草不生。”
“下官虽然也组织了镇上的男女老少下田去抓,可人的动作哪里赶得上这些虫子繁殖的速度,抓的还没生的多呢。”
朱标听完这番话,两条眉毛几乎都拧成了疙瘩。
现在正值春末夏初,蝗虫虽然还没法遮天蔽日,但也已经开始在地里祸害秧苗了。
要是等它们长成了飞蝗,那绝对是过境如剃头,吃完这一亩地立马就能窜到下一块去。
靠人力想要拦住它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到那个时候,就算最后能把虫子赶走。
这一整年的辛苦庄稼,怕是连根草叶子都留不下了!
眼下的局势,简直是火烧眉毛般的严峻。
朱标开始在脑子里飞速翻阅那些古籍里的记载,琢磨着除了烧香求雨之外,先贤们还有什么治蝗的高招。
用火攻去烧地里的虫子?
不行,那火一烧起来,虫子是死了,可麦苗也得跟着变成灰,得不偿失。
通过深耕翻地的方法把虫卵给闷死?
这时间也不对,那是秋天收割完地块之后才用的延后招数,现在麦子都长这么高了。
靠人手一只只去抓去捕杀?
方才里正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那种原始的法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朱标求助似地看向身旁的二弟。
却发现朱樉正用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古怪表情。
“老二,你平日里主意最多了,这事儿你有门路吗?”朱标压低声音问道。
“办法我脑子里倒是存了几个,不过到底能不能对症下药,咱们还得去第一现场亲自把把脉才行。”朱樉说着站起身来,“杨里正,别在这儿叹气了,赶紧带咱们去受灾最重的田块看看。”
杨廉一听两位大领导要亲临险境,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犹豫和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