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窗外已黑透,檐角悬着半弯月牙。
他抹了把脸起身,刚拧开毛巾,院门外就传来谷经理洪亮的招呼:
“雨水啊,你哥哥在不在?”
何雨水踮脚掀开帘子,奶声奶气地答:
“谷叔叔,哥哥刚醒,在屋里擦脸呢!”
何雨柱闻声快步迎出,拱手一笑:
“谷经理,实在不好意思,一躺下就睡死过去……刚拾掇利索,这就下厨!”
谷经理上下打量他两眼,关切道:
“真缓过劲儿了?要不你再眯十分钟?”
何雨柱摆摆手,袖口还沾着水珠:
“不用!精神头足着呢,走,这就开工!”
转头摸摸妹妹脑袋:
“雨水,待会儿让你尝尝哥哥新练的手艺!”
她一听,小舌头飞快舔过嘴唇,眼睛弯成月牙:
“哥又给雨水做好吃的啦?”
“对喽!”
“开心!”她小手直拍膝盖,整个人都在发光。
如今她早把何雨柱做的饭当成了人间至味。
何雨柱胡乱擦了把脸,朝谷经理一扬下巴:
“走,咱们后厨见!”
谷经理咧嘴一笑,一把抱起何雨水就往餐厅走,何雨柱边走边叮嘱:
“雨水,就在餐厅乖乖等哥,别乱跑,成不?”
她用力点头,小手还紧紧攥着他衣角,仰头望着他的眼神,清澈又黏人。
何雨柱心头一热,差点没绷住——原来小孩儿眼里的光,真能照得人骨头缝里都暖起来。
谷经理抱着人先走,何雨柱随后迈入后厨,门帘刚掀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眼巴巴盯着他。
田泽华一眼瞧见他神采焕发、脚步生风,哪还有半分先前的虚浮,立马迎上来:
“柱子,真缓过来了?”
“嗯!”他点头,声音清亮,“浑身是劲儿!”
田泽华搓搓手,眼睛发亮:
“那——上菜!”
灶台边,鱼虾肉蔬码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静候差遣。何雨柱挽起袖子,锅铲一响,火苗腾地蹿起老高。
一道接一道,快而不乱,稳而不滞,二十四道热菜如行云流水般端上案板。
满桌菜肴刚摆齐,何雨水就吸着鼻子嚷起来:
“哇——香!比上次还香!”
何雨柱掀帘进来,见众人已落座,个个眼巴巴望着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还等啥?动筷啊!”
谷经理“哗啦”站起,不由分说把他按进主位:
“今儿你是大功臣,必须坐这儿!”
等何雨柱坐下,他环视一圈,朗声道: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柱子来鸿宾楼快两年了,人品手艺,谁心里没杆秤?
我就不啰嗦了,再说下去,菜该凉了!来——开动!吃饱了,再好好庆贺!”
底下顿时哄笑鼓掌,人人摩拳擦掌。
何雨柱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递到何雨水碗里,满桌佳肴香气四溢,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起初还有人不住夸赞,可没过三分钟,整张桌子只剩筷子碰瓷碟的脆响、汤勺刮碗底的轻响、还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吞咽声。
就连平时最爱叽叽喳喳的何雨水,也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忘了说话。
何雨柱摇摇头,自己也埋头吃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工夫,二十四个盘子全见了底,连浇汁的藕片盘子里,最后一点酱汁都被拿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谷经理瘫在椅子上,一手抚肚,长叹一声:
“哎哟喂……撑得我直哼哼!”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拍着圆滚滚的肚皮直笑。何雨柱怔了怔——他也没想到,八级厨艺落在烟火灶台上,竟能让人吃得这么忘我。
何雨水拍拍自己圆溜溜的小肚子,满足地眯起眼:
“饱啦!太好吃了!”
连向来节制的田泽华,也破天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肚皮上,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半小时后,谷经理慢悠悠开口:
现在大家肚皮都填满了,心里也亮堂了——今儿个,柱子正式成了鸿宾楼唯一拿得出手的宗师级大厨。
后厨这地方,不看工龄长短,不讲亲戚远近。
我田泽华家里人也在灶台边干活,可我从没给谁开过小灶。
这儿拼的就是真功夫、硬本事!
所以,我决定再给柱子涨待遇、提位置,大伙儿服气不服气?
众人齐刷刷摇头,脸上全是信服。刚才那道菜,谁尝了不是眼睛一亮、舌头打颤?这辈子头一回吃出这种滋味!
于是大伙儿嗓门一齐拔高:
“服气!”
谷经理笑着点头,转头对柱子说:
“柱子,这事我今晚回去细琢磨,明早给你准信儿,成不成?”
何雨柱刚想开口提高考的事,田泽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胳膊,悄悄朝他眨了眨眼。
何雨柱一看师父神色,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转念一想,也对——当着这么多人面提个人打算,等于让谷经理下不来台。私下谈,既体面又实在。他朝师父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点点头,语气利落:
“行,全听谷经理安排!”
谷经理倒是一愣:没想到这孩子成了宗师,说话还是这么敞亮、好打交道。心里满意,嘴上却不敢松劲儿——像柱子这样的奇才,得早早拢住、稳稳捧住。
十七岁的宗师?往后十年,谁能料定他能攀到哪座山巅?
他谦逊是真,可自己绝不能因他年纪轻就小看他。毕竟,他身后还站着一位真正的大师级师父呢。
谷经理抬手拍了拍柱子肩膀:
“你晚上也好好盘算盘算,缺什么、想要什么,明早直接跟我讲!”
田泽华一听就懂——这是在主动递台阶,让他徒弟提条件呢。
何雨柱咧嘴一笑:
“谷经理,真不用这么隆重!”
谷经理摆摆手,语气笃定:
“柱子,我知道你厚道,但厚道换不来实打实的分量。
咱们心里都清楚,可你是宗师了,就得有宗师的底气和分量——这不是破格,是归位!”
这话一出,田泽华嘴角微扬。本来这番道理,他正打算慢慢教给柱子,没想到谷经理先一步点透了。
只是想到柱子马上要高考,他心里又微微一沉。
可转念一想,以柱子如今的造诣,在鸿宾楼确实已到顶峰,再往上,难有寸进。不如趁年轻出去见世面、闯天地。
更何况,柱子那身功夫,田泽华比谁都清楚——表面埋头炒勺,暗地里桩功扎得稳、拳路走得深。
光看何雨水就知道:七岁娃,连成年人都不敢轻易上前搭手,被疼得直喊“哥慢点”。
那回虽是偶然,可田泽华心里有数:何雨水这两年苦练,才刚刚摸到“整劲”的门槛。七岁能到这步,天赋已属罕见。
毕竟他没柱子那等机缘,只会咏春,可站桩、拧劲、松沉这些根基,样样扎实。
这些话,柱子没说,田泽华也没点破。
谷经理这时朗声一笑:
“本来备了一柜子好酒,可我现在饱得连酒气都闻不得了!谁要是还能喝两盅,尽管自便——今儿高兴,敞开喝!”
田泽华拍拍圆滚滚的肚子:
“真不行,撑得直不起腰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摆手、捂肚、打饱嗝,一个赛一个实诚。
谷经理瞧着满屋子瘫坐的熟面孔,爽朗挥手:
“那大伙儿早点歇着吧!柱子,明早九点,来我办公室。今晚别光顾着睡,多想想!”
何雨柱应下,一群人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往外挪。
多年以后,他们聚在一块儿吹牛,张口闭口就是这一晚——
当然眼下,人人走路都打飘,可该回的,一个没少。
等人散尽,何雨柱牵起何雨水的小手,转身回练功房。
一小时后,何雨水揉着小脸,瘪着嘴嘟囔:
“哥,我不胀了!”
若不是何大清早年跑路,这孩子夜里都不敢闭眼,哪扛得住这会儿的苦练?到底才七岁,筋骨未长成,心性也稚嫩。
何雨柱见状,当即收势,不再强求。他知道,弟弟现在的修炼,全是养元固本的温火慢功——正因如此,何雨水从小到大,连个喷嚏都少见。
练完,兄弟俩洗漱干净,躺下就睡。
第二天清晨,晨光刚漫过窗棂,何雨柱已带着何雨水收完桩、拉完筋。
何雨水擦擦汗,抱着课本就钻进书房去了。
自从跟哥哥练上国术,他忽然觉得读书格外带劲——练武太熬人,可为了不让哥哥失望,他咬牙坚持,日日不落,竟也熬出了习惯。
何雨柱收拾妥当,径直走向谷经理办公室。
推开门,谷经理抬头一笑:
“柱子来了?想好了没?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工资翻倍起步,每月五百万打底,这只是基本盘。其他想法,咱敞开聊!”
何雨柱摆摆手,笑意温和:
“谷经理,真不用这么破费。您一直照拂我,我心里都记着。
不过……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谷经理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说!”
只要肯开口,就好办。最怕的,是闷葫芦。
何雨柱声音平静:
“这个月,我打算报名参加高考,想考大学。
谷经理也清楚,我现在的厨艺,再往上,已经没多少路可走了。”
我想进大学多学点真本事、长些真见识,你也清楚,我今年刚满十七岁。
我还想多闯一闯,看看外面更大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