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民一听,顿时心领神会:原来压根不是奔着升职加薪来的,纯粹是来混个熟脸、养养精神的。
那就好办了——偌大一个轧钢厂,多养一位清闲人,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儿?
想到这儿,他眉开眼笑:
“行行行,我明白,全明白!有事您随时招呼!哦对了,易中海那档子事……
我真没想到杨厂长会插手,实在拦不住啊!也不知道是谁嘴不严,把我打算派他去援建的消息漏了出去。
结果他直接找上门,跟杨厂长当面陈情,俩人什么渊源,我至今都摸不着头脑。
最后杨厂长力挺到底,硬是把他从名单上撤了下来!”
何雨柱轻轻点头:
“无所谓,去不去都不打紧。我本来就想眼不见为净,顺手把他调远点。既然没走成,那就随他吧。”
李新民应了一声,语气笃定:
“您放心,他在轧钢厂,我保证让他处处碰壁。”
何雨柱没接这话茬,只淡淡道:
“行了,事情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单位今天还有几摊子事等着处理。”
李新民点点头,正要陪他往外走,那边杨厂长已经悄悄打听了何雨柱的身份——
一个神秘局长,具体管哪块儿不得而知,但光是“需要保密”这四个字,就够分量了;
再加一级工程师这个头衔——外头谁不尊一声“何总工”?
这两样随便拎出一样,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这事本不该闹僵,偏偏被李新民暗地里埋了雷。
若当时自己配合得好,说不定还能跟何雨柱结下几分情谊;
可眼下这局面,全是李新民一手搅出来的。
不过补救还来得及。李新民仗着岳父的势,在厂里横着走,可面对何雨柱时,那腰杆弯得比谁都低——这说明什么?说明何雨柱的根子,比他岳父还深、还硬。
再加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飞机项目,幕后操刀人正是何雨柱。
杨厂长哪敢怠慢?远远瞧见何雨柱出来,立马迎上前,笑容满面:
“何总工,办妥啦?要不移步我办公室,喝杯热茶,歇口气?”
何雨柱笑着回应:
“杨厂长,事儿办利索了。以后我爸和我小妈都在厂里,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茶就不喝了,改日吧!今天单位事情扎堆,实在抽不开身。”
杨厂长连忙点头:
“成成成,改日一定好好聚!”
何雨柱颔首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李厂长,今天入职的事,多谢费心了!我先告辞。”
李新民赶紧接口:
“不客气,分内之事!我送您一程!”
何雨柱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您留步!”
李新民这才抬眼望向那辆停在门口的车——流线利落、漆面锃亮,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这车,是何雨柱亲手捣鼓出来的。
气派、稳重、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讲究劲儿。
李新民自己到现在连辆自行车都算不上“专配”,上下班全靠蹬,可人家何雨柱,早就把私人座驾开进了厂大门。
他早知道何雨柱出身不凡,可真没想到,这份不凡,竟已厚实到这般地步。
何雨柱一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大门。
望着车尾扬起的一缕轻尘,杨厂长心头翻腾: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可转念一想,李新民刚坑了自己一回,再去问他,怕是又掉进坑里。
好在何雨柱几年前就在厂里打响了名号,随便拉个人打听,准有说法。
李新民料定他会去问,也猜得到,那些老底子根本藏不住——
如今的隐秘别人不知,可当年的事,厂里老人哪个不清楚?
于是他主动凑近杨厂长,压低声音:
“杨厂长,您是不是也琢磨着,这何雨柱究竟是哪路神仙?”
杨厂长嘴上没吭声,可眼神已默默点了头。
李新民接着问:
“咱们厂的何大清,您听说过吧?”
杨厂长点头:
“听过,老资格了。”
李新民又问:
何雨柱是何大清的独子,一九五〇年那会儿,何大清遭人设局陷害,硬生生被排挤出京城,发配去了保城。
他撇下何雨柱和妹妹何雨水,一走再没回头。俩孩子咬着牙撑了下来,相依为命。那时何雨柱才十几岁,在鸿宾楼灶台边打杂,从擦灶台、劈柴火、洗青菜开始干起。
可这小子手上有绝活,脑瓜子更灵光——三年不到,刀功、火候、调酱、吊汤样样拿捏得稳稳当当,师傅田泽华拍着胸脯说:这孩子,是块百年难遇的厨坯!
工资单上印着两千多万旧币,那是第一套软妹币还没换版的时候;换算成如今的币值,差不多就是两千来块。够不够硬气?
但他没在灶台前停步,反倒一头扎进书堆里,硬是考上了华清大学。
毕业分配时,直接定级为四级工程师。那会儿你还没调来轧钢厂,王厂长正忙着推进公私合营,听闻何雨柱的名头,亲自登门邀他进厂。
何雨柱谢绝了,只说:“组织已统一分配,我得去保密单位报到。”
不过临走前,他应王厂长之邀,来轧钢厂转了一圈,把几台老掉牙的进口机床全给“诊”了一遍,该调的调、该换的换、该焊的焊,修得滴溜顺滑。
要知道,当年那些设备,德国有、鹰酱有、白熊也有,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万国牌”;如今咱厂里用的,全是国产新机,锃亮结实,底气十足。
后头的事,我就真不清楚了。
哦,对了,还有一桩传言——真假难辨,街坊嚼舌根传出来的:
当年联手把何大清挤走的那个易中海,正是四合院里头号人物之一;另一个外号“聋爷”的,姓龙,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还有个爱嚼舌的老太太,住哪间屋、叫啥名,我也记混了。
何雨柱后来自己顺藤摸瓜,把这事查了个底朝天。
更叫人气闷的是,何大清被哄走后,还蒙在鼓里,每月照常寄生活费回来接济儿女——结果全被易中海截了胡,一分没落进何雨柱手里。
幸亏鸿宾楼掌柜护犊子,师父田泽华手把手教手艺、端饭送衣,才让十五岁的何雨柱扛过那段最熬人的日子。
我晓得的,就这些。其余的,您自个儿慢慢打听吧。
李新民这话,明着聊往事,暗里却在给杨厂长埋雷。
这些事,厂里老人多半听过风声;但凡哪句问过界、哪条线踩太深,往上一捅,轻则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重则牵扯进敌特审查——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这坑是他随手刨的,跳不跳,全看杨厂长自己掂量。
何雨柱压根不知道两位厂长已悄悄较上劲。
这事也轮不到他操心。他骑车回家,刚推门进院,陈雪茹就迎上来问:
“柱子,宋姨那边安顿好了?”
何雨柱笑着点头:“妥了,今儿一早就上岗了!”
陈雪茹舒了口气:“那敢情好!”
何雨柱顺口又问:“小迪出门了?”
“走了,雨水去上学,何晓和何花也背着书包跑远了。”
何雨柱点点头,挽起她的胳膊:“反正今天不上班,咱出去逛逛?”
陈雪茹眼一亮:“成啊!正好去看看徐慧真,都快一个月没见着她了。”
何雨柱应声:“行,我顺道还想找牛爷办点事。”
陈雪茹歪头一笑:“找牛爷?干啥?”
她知道牛爷是旗人后裔,家道虽败,骨子里却透着股老派讲究——守信、重义、懂礼数,平日最爱往小酒馆里坐一坐,抿两口二锅头,听两句京韵大鼓。
何雨柱笑道:“我想学古董鉴定,琢磨着请牛爷带我入门。”
陈雪茹眼睛一亮:“哟,又惦记上老物件啦?我家倒是攒了几件老货,可惜没带来,全锁在老宅夹墙里呢。你要真想要,我翻箱倒柜给你掏出来——就是费劲。”
何雨柱摆摆手:“不用,纯属图个乐子,学点皮毛罢了。”
——自家东西,迟早是他的;眼下急什么?不如趁这档口,跟着牛爷跑趟鸽子市,认认眼、长长见识。
陈雪茹一听,利落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蓝布衫:“走,这就去!”
何雨柱跨上自行车,驮着她直奔正阳门。
进了小酒馆,一眼瞅见蔡全无——早不干窝脖了,穿着干净工装,胸前别着红袖标,正低头核对账本。再细看,徐慧真坐在柜台后头剥毛豆,两人眉目间透着股踏实劲儿。
蔡全无抬头见是何雨柱,咧嘴一笑:“柱子来啦?”
何雨柱跳下车,笑着拱手:“哎哟,小叔这身板儿,可比从前挺括多啦!”
蔡全无挠挠头,笑得憨实:“瞎碰上的运气,真没啥!”
徐慧真插话道:“还不是街道扫盲班给闹的?人家一看你小叔识文断字,立马点了将——这公方经理,就是这么‘捡’来的!”
她忽地想起什么,转向陈雪茹:“对了雪茹,你那绸缎庄新换了经理,范金有到底咋回事?听说撸得挺干脆?”
陈雪茹三言两语讲清楚原委,徐慧真一拍大腿:“活该!这种人早该挪窝!我听说孙主任连着盯了他三天,原来根子在这儿!”
陈雪茹望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慧真,你跟全无……这是真定下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