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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顾知秋身上,何雨柱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历史的齿轮,这回真被悄悄扳歪了。

再过两年,上山下乡的浪潮就要轰然席卷而来,紧接着就是铁板钉钉的强制派遣。多少脑子灵、手脚勤、心气高的年轻人,硬生生被卷进泥里,荒废了十年光阴。可眼下这个口子一开,有本事的,终于能踏着梯子往上攀了。

何雨柱笃定,这事顾知秋一定会推、会扛、会落地。所以他压根儿不悬心。

麻利地收拾完办公桌,他铺开稿纸,提笔勾勒起新图纸来。线条干脆,构图利落,笔尖沙沙作响,像在跟时间赛跑。

天色擦黑,他收好图纸,起身就走。

可这次没蹬那辆老凤凰,而是径直走向院门口——那里停着一辆锃亮的小轿车。他顺手把自行车往后备箱一搁,动作熟稔得像拎只空筐。

众人正蹲在传达室门口抽烟唠嗑,冷不丁看见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低吼一声,车轮轻快地碾过青砖路,扬长而去。一个个叼着烟忘了吸,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到家时,何雨水早踮着脚等在院门口,一眼瞧见那抹熟悉的车影拐进巷子,立马蹦起来挥胳膊:“哥——!”

何雨柱稳稳刹住车,掀开后备箱取车。何雨水冲过去一把摸上车架,指尖刚蹭到漆面,立刻皱起鼻子:“哎哟喂——哥!这可是崭新的!你这么塞进去,刮花了咋办?”

何雨柱笑着搡她肩膀一下:“刮花怕啥?早晚要经风雨的。真磕碰了,哥亲手给你磨平、喷漆、打蜡!”

“喷漆就不是原厂漆了!”何雨水一跺脚,手心朝上摊开,“钥匙!快给我!”

何雨柱屈指在她脑门“咚”地弹了一记:“小机灵鬼,耳朵聋啦?发动机还嗡嗡响呢——钥匙插在锁孔里,不就是等着你摸呢?”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慢点开,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常蹲着孩子,留神!”

何雨水摆摆手,笑嘻嘻钻进驾驶座,油门轻点,车身一滑便出了院子,利落得像条游鱼。

目送车子拐弯消失,何雨柱摇头笑笑,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踱进院门。

南宫艳倚着枣树杆子,眼睛直勾勾黏在远去的车尾灯上;陈雪茹端着搪瓷缸子走近,语气半是打趣半是感叹:“你对雨水,真是掏心掏肺啊。”

何雨柱斜睨她一眼,眉梢一挑:“怎么?我对你,就隔层纱?”

陈雪茹噗嗤笑出声,摇摇头:“哪敢啊——我是替别人酸呢,自个儿可不眼红!”

“这还差不多。”他朗声应着,转身朝萧成渝三人扬声招呼:“成渝!南宫艳!孙浩!别急,等你们把手头活儿干漂亮了,一人一台车,包圆儿!”

萧成渝赶紧摆手:“柱子,真不用!咱仨不常出门,家里那台老解放,拉货载人都够使!”

“我知道。”何雨柱拍拍他肩膀,“不是现在给,是等你们任务收尾、身份归位,堂堂正正过日子那天——车,就停在你们家门口。”

孙浩挠挠后脖颈:“算啦柱子,心意我们揣着,可现在连油票都金贵得跟金箔似的,加油站?全城拢共俩口子,咱开了车,往哪儿灌油去?”

何雨柱咧嘴一笑,眼里亮得灼人:“那是当下。往后啊——”他抬手朝远处一划,“炼油厂一座接一座冒出来,国道省道边全是加油站,拧开盖子就能加,比打桶井水还方便!”

三人面面相觑,愣了半天。如今跑趟省城还得掐着火车时刻表,谁见过私家车满街窜?

何雨柱也不强求,只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磕,反问一句:“五年前,你们信不信,将来人手一个巴掌大的‘电话’,走到哪儿都能跟千里外的人说话?”

三个人齐刷刷摇头。

他朗声笑开:“技术这玩意儿,就像春笋——闷着劲儿拱,一夜就破土。等全国人民的手脚都活泛起来,那进步,是拦都拦不住的!”

话音落下,三人仍怔在原地,眼神里写着将信将疑。

何雨柱心知肚明——不信不要紧,等他们真正卸下肩上担子那天,车钥匙往手里一塞,比啥道理都管用。反正零件自己焊、底盘自己调、油漆自己喷,成本不过几斤铁皮、几罐机油,顶多搭点功夫。

他转身抱起两个娃,何晓坐在小马扎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翘。这孩子性子静,从不争不抢,可要是爸爸多陪妹妹一会儿,他睫毛就会微微垂下去,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何雨柱早把这点小情绪揣在心尖上了。

如今何晓心里没半点委屈,反而把妹妹何花当心尖肉疼着:糖块剥开先递过去,新书包让妹妹背,连攒了半年的玻璃弹珠,也挑最大最圆的塞进何花手心。

何花呢?嘴馋得像只小松鼠,除了吃,别的都舍得——布娃娃、铁皮青蛙、甚至刚赢来的军棋,转手就塞哥哥怀里。她玩玩具三分钟热度,何晓却爱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抽屉里、木匣中、窗台上,全是他的“宝贝阵”。

俩孩子你一颗糖换我一枚弹珠,她一只拨浪鼓换他半本连环画,日子过得像蜜里捞糖,甜而不腻。

逗得娃咯咯笑够了,何雨柱系上蓝布围裙,转身钻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响,烟火气蒸腾而起。

几天后,他刚踏进院门,就听见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雨水一头扎进来,额角沁着汗,手里攥着张折得发皱的红头文件,气还没喘匀,就急急嚷道:“哥!你猜怎么着?国家新令下来了!”

何雨柱挑了挑眉,凑近问:

“啥文件?”

何雨水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讲了一大串。

话音刚落,何雨柱倒吸一口凉气——国家这步棋,比预想的还硬气。

一纸令下,城里学生全得下乡十年,期满才许回城;

初中升高中、升中专没考上的,直接派去村小教书,从低年级教到高年级;

高考落榜的,也得扎下去干六年。

条文一公布,全国哗然。多少人早把课本撂在角落,只盼混张毕业证完事——能进大学或中专的,凤毛麟角;

大半学生压根没把学习当回事,抄抄作业、糊弄考试,混到毕业就松口气。

大伙儿慌了神,挤着去街道问,结果干部两手一摊:“领导定的调子。”

没过几天,领导就在《人民日报》头版发声:

“把青春扎进泥土,让知识照亮田埂!”

“帮农民兄弟识字算账、懂政策、会种地!”

“青年下乡,不是吃苦,是淬炼!”

字字铿锵,热血沸腾,连老人都抹着眼角说“这话说到了心坎上”。

于是,哪怕父母攥着衣角直掉泪,孩子们也咬牙填了报名表,拎着铺盖卷就奔了车站。

何雨柱盯着报纸,心里却亮堂得很:

再熬个两三年,那些娇生惯养的娃娃尝够了挑粪、割麦、漏雨土屋的滋味,

消息一传开,十里八乡都晓得乡下有多难熬——

到时候,谁还敢躺平?谁还敢逃课?

就是考不上高中,也得抢着进技校学门手艺!

国家缺的不是人,是真本事。人才这棵苗,就这么被逼出来了。

陈雪茹听完直摇头:

“这也太狠了吧?不读书就得去乡下挨累?”

何雨柱笑笑:

“倒不至于饿肚子、挨鞭子,可那日子,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知道的是,动员令刚落地,漖圆又甩出第二记重锤:

下乡知青必须“扎下根、沉下心、扛起担”,

自建房、自种菜、自备教具,绝不白吃白住农民一碗饭!

好家伙,一招“轻装简行”,村里腾间屋、搭个棚,立马就能安顿一位老师。

年年有大批青年教师义务支教,山沟沟里也响起了读书声。

何雨水说完,胳膊肘一顶哥哥:

“哥,这还不算天大的事儿?”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轻松:

“跟咱家扯不上边儿。何花、何晓,哪个不是闭着眼也能考上?”

何雨水一拍脑门:

“对啊!晴晴以后咱盯紧点,补习跟上,大学门儿朝她敞着呢!”

何雨柱点头:

“没错。真正发愁的,是那些上课打呼噜、放学打弹珠的主儿。

可这一来,想躲清闲?门儿都没有——

不啃书本,就得啃锄头。”

何雨水撇嘴:

“这主意谁琢磨出来的?够损的!”

何雨柱挠挠鼻尖,笑问:

“就为这事儿跑来跟我念叨?”

何雨水眼睛一眨:

“可不是嘛!这还不叫大事?”

何雨柱点点头:

“大,真大。”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怎么,你听说谁要走?”

何雨水嘿嘿一笑,凑得更近:

“我今儿溜达到四合院门口,听见风声了——

咱大院里,好几个熟脸都要卷铺盖下乡!”

何雨柱眉毛一扬:

“你没事往四合院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