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从未如此认真过,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徐音。
“徐音,还记得《白蛇》副本里,系统一开始的提示吗?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我们看见的未必就是案件的全部,我一开始并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似乎明白了,副本本身的案件,未必就是这个游戏的全部,它背后还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真相。”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门缓缓打开,一线白光从里面渗透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潮湿的腥味。
门后传来一声遥远的铃响,像是旅馆前台的铜铃,又像是某种东西在黑暗里醒来。
“巨人旅馆,欢迎光临。”
黑门之后的白光刺得徐音眯起了眼睛,脚下的触感倏然一变,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湖水特有的藻类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她缓缓睁开眼。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系统空间变成了面前这座哥特复兴式的古堡。
灰白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常春藤,尖拱形的窗户,只有几扇是开着的。
正前方的古堡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铁艺招牌,锈迹斑斑的“巨人旅馆”四个字,在灰白的天光下摇摇欲坠。
古堡背后是一片黑色的湖泊,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仿佛整片湖是守株待兔的巨人之口,一旦有人靠近,便将所有的活物都吞进去。
徐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手中竟多出了一张暗红色的邀请函,烫金字体跃然纸上——
诚邀您参加巨人旅馆三周年庆典。S先生敬上。
徐音转过身,陆宴站在三步之外,同样握着一张邀请函。
两人对视的瞬间,徐音想起进入副本前他说过的话。
“我们在游戏里经历的每一个副本,在现实生活中都是真实存在的。”
“别看我。”徐音快速收回目光,将邀请函折好放入口袋。
前两轮游戏,第一轮陆宴主动认输;第二轮游戏,是抓住了系统的漏洞;但这第三轮游戏,再无两人同时胜出的可能性。
就算这个游戏本身存在巨大的疑点,就算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是在现实社会里真实存在的。现实是,徐音和陆宴二人,最终也只有一个人才能活着揭开所有的谜底。
“陆宴,从现在起,我们是对手了。”
闻言,陆宴挑了挑眉,嘴角浮起那个让徐音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徐音,你可真是没有良心,我提供了这么多信息,你倒是学会过河拆桥了是不是?”
徐音不说话,她眼睛不看陆宴,只是盯着不远处漆黑的湖面看,心里想她现在也根本不欠陆宴什么人情了,两人终究是对手,与其之后要你死我活,还不如现在就撕破脸。
这可是陆宴之前教会她的生存之道好不好!
陆宴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好啊,我们现在是对手了,之后你最好不要有事求我,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宴,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徐音说起来比陆宴还霸气。
之后她便不再理他,目光越过陆宴的肩膀,落在古堡门前的石阶上。
那里已经站了五个人。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正朝着他们微笑,她的脸像一颗发酵过度的面团,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颧骨处堆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裙子无比宽大,但依然能看出她的肚子很大,身材肥胖,但奇怪的是她的四肢却相对纤细。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古老的花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哎哟,又来人了!”她的声音尖亮,带着一种过分亲热的熟稔,“也不知道S先生到底邀请了几个客人,这地方看起来阴森森的,我们到底要在大门口站多久啊?这大门怎么一直不开啊?”
女人说着,忽然走近徐音,她面带笑容,双眼看起来热情似火:“小姑娘,你热不热啊?我这儿有手帕,干净的,要不要擦擦?”
徐音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闭嘴肥婆,吵死了!”
说话的少女最多二十岁,穿着一身夸张的黑色洛丽塔裙装,蕾丝层层叠叠,裙撑大得几乎占据了两个人的位置。
她斜倚在石阶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皮鞭,鞭梢偶尔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她的脸精致得像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看人的眼神像在审视橱窗里的廉价商品。
“你说什么?”中年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说,闭嘴!”少女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抽在中年女人脚边的石阶上。
顿时,石屑飞溅。
中年女人尖叫着后退几步,身体撞到了身后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身上。
“当心!”男人扶住她,西装袖口露出一块金灿灿的腕表,领带夹上的钻石足有鸽子蛋大小,“这位女士,您没事吧?”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功上位者的气质。
他扶稳中年女人后,立刻转向陆宴,眼睛亮了起来:“这位兄弟,一看你就是见过世面的,鄙人姓周,周建业,环宇集团董事长,名下七家上市公司,市值……”
“周先生。”陆宴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礼貌但冷淡,“我们先看看如何进入旅馆再聊其他的?”
周建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当然!我是特意被S先生邀请来巨人旅馆做客的,听说这里的庆典规格很高,商界不少朋友都来过。”
“可我并不是商界的,他又为何要邀请我?”
又一个男人开口了,他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罗马领,穿着打扮像个神父。
男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温柔,他手里握着一本磨损严重的黑色书籍,正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注视着所有人。
“各位,”男人的声音轻而稳,“我们既然都被邀请过来了,那便都是S先生的客人。旅馆还没法进入,不如先互相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