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的烛台造型十分古怪,银质的枝杈扭曲成某种藤蔓的形状,每根枝杈末端都托着一根血红的蜡烛。
烛泪沿着银枝往下淌,在烛台底部堆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凝固物,徐音看了半天,觉得那颜色不像是蜡,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餐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硕大油润的火鸡腿、颜色漂亮的牛排、各种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块薯条、昂贵的水果,以及做成漂亮造型的小蛋糕……
每一样食物好像都长出了手来,对着徐音疯狂招手。
徐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虽然她确实饿得不行,但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眼睛都憋红了,还是没敢吃。
毕竟之前的副本里她也不是没长教训,万一有心之人在饭菜里下点东西,那这场游戏她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徐音还在纠结,一旁的陆宴已经切开了牛排。
刀刃划过肉质的纹理,露出里面粉色的断面,汁水瞬间渗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洇开一片淡红。
陆宴切牛排的动作十分优雅,他左手持叉,右手持刀,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完全是从小就训练出来的餐桌礼仪。
当第一口肉送进嘴里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咀嚼的速度均匀而从容。
但香气已经跟着他咀嚼的动作飘到了徐音的鼻端。
徐音盯着他的喉结,疯狂吞咽着口水。
如果饭菜里有毒,陆宴这个疯子会用自己的命来验证吗?还是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周建业见陆宴动了刀叉,立刻跟着拿起餐具:“对对对,大家别客气,S先生盛情款待,我们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他切牛排的动作有些急,刀叉在瓷盘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苏翠娥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也拿起了筷子。
她夹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笑着说:“这葡萄真甜,比我在超市买的进口葡萄还甜,我家小宝最爱吃葡萄了……”
“那你就多吃点。”赵圣安温和地接话,自己却只倒了一杯清水,小口啜饮。
他的盘子干干净净,刀叉整齐地摆在两侧,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那只握着水杯的手十分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像是有某种洁癖。
徐音注意到司徒冰妍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银框眼镜后的目光缓缓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她的餐盘一片空白,连杯水都没有碰。
一旁的黎墨染比她更直接,洛丽塔少女将自己的餐具推到了长桌边缘,刀叉在石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我真的受不了了!”黎墨染站起来,裙摆上的蕾丝扫过椅面,“我不想跟一群陌生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你们都不觉得尴尬吗?而且这桌上的吃食,也不合我的胃口。”
她的目光像小刀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面上是大小姐的桀骜与傲慢。
“阿常。”苏翠娥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这……这小姑娘……”
“没事的各位,我将送黎小姐提前回房。”阿常客气地微笑。
黎墨染已经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右手持着的鞭子拖在身后,鞭梢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偏过头来,那双瓷娃娃般的漂亮眼睛在烛光中亮得发瘆:“对了,好心提醒你们这群心大的蠢货一句,最好别乱碰这地方的东西。我来的路上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门是铁的,上面竟然上了十几道锁,还拴了铁链。”
她笑了一声,笑容甜美而恶毒:“你们猜猜什么东西值得上这么道锁?”
没人回答。
黎墨染耸了耸肩,彻底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阿常紧随其后。
两人一离开,周建业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叉子指了指自己说:“诸位,咱们先别管那姑娘了,小姑娘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到什么都害怕。”
他俨然成了在座众人的“领导”,语气也透着上位者的自大,“光吃饭多没意思,不如咱们先聊聊天?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们都是怎么被S先生邀请来的?鄙人是做酒店行业的,尧天集团,旗下七个连锁品牌,市值……”
“周先生。”陆宴放下刀叉,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这些您刚才已经说过了。”
周建业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转向苏翠娥:“这位大姐,您是做什么的?”
苏翠娥正往嘴里塞一块火鸡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就是个家庭妇女,平时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伺候伺候老公什么的。说来也怪,上个月我抽奖中了旅游券,本来不舍得出来,我老公非让我来,说孩子他带,让我好好放松放松。”
她咽下食物,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于是我就坐上了承办方给我安排的车,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大厅的穹顶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慌张又尴尬的笑容,“再醒来我人就在这儿了,手上还多了一张邀请函。这地方我没来过,风景还是不错的,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赵圣安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接口道:“我是神父,在燕山郊区的教堂任职。平时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偶尔会有好心人捐助。S先生也是捐助人之一,连续捐了三年,每次数额都不小,但从来没有露过面。”
他的目光垂落,看不清神情,嘴角却露出一抹温和又尴尬的笑容:“这次他邀请我来参加巨人旅馆的周年庆典,说想亲自问我抚养的那些孩子的具体情况,我没有理由拒绝,但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邀请我,毕竟我一个人呆惯了,有点社恐。”
“所以你是来见恩人的?”陆宴问。
赵圣安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某种极淡的阴翳一闪而过:“算是吧,但来了之后,我发现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联系不上S先生,也没见到他本人。”
轮到陆宴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松弛自然。
“我是商人。”他说,“做房地产的,巨人旅馆这块地皮我盯了两年了,一直想收购。S先生给我发了邀请函,说可以谈谈。”
徐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陆宴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无比坦诚。
她正腹诽着,忽然感觉脚背被人踩了一下。她抬头,见陆宴正微笑着看她,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大字。
别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