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为了九龙话事人这块跳板,他更不能袖手旁观——风越急,浪越高,才好扬帆。
“凡哥,您回来啦!”
车刚停稳,阿东已候在会所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宾哥呢?”
“在二楼包间。”阿东快步上前。
“二楼?”
苏凡眉头一蹙:“大头仔怎么安排的?不是该请宾哥上五楼?”
一楼至四楼,全是对外迎客的场子;自家兄弟,向来只上五楼。
“凡哥,真不怪大头仔——是宾哥自己点的名,说嫌五楼冷清,就爱二楼热闹。”阿东摊手苦笑,这事他亲手经办,自然门儿清。
“嗯,知道了。”
苏凡略一颔首,神色松缓。
既然是韩宾主动选的,那就无可挑剔——待客之道,本就不在楼层高低,而在心意是否到位。
“带路吧。”
“是,凡哥!”
阿东领头,苏凡随后,径直上了二楼。
“宾哥。”
推门而入,韩宾正斜倚沙发,身旁赫然坐着十三妹。
“哟,十三妹也在?”
苏凡微怔,随即扬眉。
他记得清楚,十三妹分明早一步离场,怎又折返?
“怎么?不欢迎?”
十三妹斜睨一眼,语气淡得像杯凉茶:“还是怕我碍着你们调情?”
“我无所谓,就怕碍着宾哥的好事——对吧,宾哥?”
苏凡笑着看向韩宾,眼底全是促狭。
全洪兴谁不知,韩宾一颗心早拴在十三妹身上。
“是么?”
十三妹倏然转头,眼波流转,红唇微启:“宾哥,我真耽误你找乐子了?”
她眨眨眼,声音软得像蜜糖裹着钩子。
韩宾顿时头皮发麻,浑身一僵,脱口而出:“天地良心!绝对没有!我发誓!”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头瞪向苏凡,干咳两声:“咳!阿凡,别瞎起哄!什么找乐子不找乐子的——你宾哥我是那种人?”
说完,飞快朝苏凡眨了下左眼。
——这世上哪有不沾腥的猫?喜欢十三妹?他认。
但他和十三妹压根儿没同住,连一句像样的回音都没捞着。
无非是身体里那点火气作祟,逢场作戏罢了,谁当真谁傻。
可这话,绝不能当着十三妹的面抖出来。
“对,宾哥从不追女人。”苏凡立马板起脸,说得斩钉截铁。
“你瞧,阿凡都这么说了,我……”
韩宾眼睛一亮,急急转向十三妹,话还没落地——
“不过嘛,通常是女人倒追宾哥,对吧,宾哥?”
话音刚落,韩宾当场僵住,嘴角抽了抽,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答?还是答?
“哈哈哈!”
苏凡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乐。
“行了行了,玩笑到此为止。”他一收笑意,稳稳坐到韩宾和十三妹对面。
闹归闹,疯归疯,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谁也不会当真;
可眼下,该把正事端上台面了。
“宾哥,走私这摊子,现在该好好聊聊了。”苏凡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盯住韩宾。
走私虽也游走在黑边,却和社团那套玩法天差地别——苏凡此前从未沾手。
里头门道太多,稍不留神就被绕进去,坑得连渣都不剩。
如今有韩宾带路,等于手里攥着一张活地图。
“成,那我就掰开了讲。”韩宾沉下声,语气笃定,“这几年走私这行,盘子越铺越大,油水越来越厚。我让人摸过底——
你们猜怎么着?真正的大头,全在内地。”
“内地?”
十三妹一怔,眉头拧紧。
她天天见内地来的人,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哪来的暴利?
“没错。”
韩宾点头,眼神发亮:“每天开往内地的走私船,多得数不清,吃的穿的用的,样样不缺。
说白了,只要你手上真有货,运过去不愁没人抢,价码还高得吓人。
你们可能不清楚——内地的钱跟美元挂钩,汇率又稳,差不了多少。
我给你们算笔账,一听就明白。”
“比方说,一台彩电,在港岛卖一千港纸。运到内地,轻松卖一千五到两千块软妹币。
取中间值一千五,按当下汇率折成美元,差不多一百美金出头;
再换回港纸,以美元兑港纸4.6算,就是四千六百块!
意思就是——一千块买的电视,转个手,净赚三千六。”
说到这儿,韩宾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攥住椅沿,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
“真……真的?”
十三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数字太烫手,烫得她脑子嗡嗡响。
“骗你干啥?”韩宾一拍胸口,“我拿脑袋担保。”
苏凡没接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这汇率,他心里门儿清,半点不虚。
“阿凡,动心不?”韩宾身子微倾,眼底闪着光。
“动心,当然动心。”
苏凡顿了顿,抬眼直视韩宾:“但宾哥,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有些话,趁早挑明更好。
这么肥的肉,说是捡钱都不为过,你为啥找我搭伙?”
要是韩宾扯什么“信得过你”“兄弟情深”,苏凡转身就走。
混江湖的,嘴上蜜糖,肚里刀子,谁信谁吃亏。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掖着了。”韩宾坐直身子,神色一凛。
“这盘子太大,我一个人吞不下;水太浑,底下暗流涌得多——港岛、东南亚,一堆老狐狸早就蹲进来了。”
他苦笑一声,嗓音低了几分。
他韩宾,洪兴十二话事人之一,葵青区一把刀。
外头喊得响亮,可搁那些真正翻云覆雨的大捞家眼里,他连条小鱼都算不上。
所以才要拉人入局。
得是熟的、信得过的、扛得住事儿的。
他把洪兴十二个话事人挨个过了一遍:
太子?实力最强,可心思太深,不好控;
亲弟弟恐龙?忠心是够,可惜撑不起场面。
反反复复掂量,最后锁定了苏凡——
身手硬,手下稳,脑子快,能打也能谋。
两人联手,未必能压过大捞家,但一年挣个上亿,稳稳当当。
听罢这番话,苏凡心头那点疑云,彻底散了。
敞亮,才叫靠谱;坦荡,才好长久。既不伤义气,也不埋雷。
“阿凡,干不干?”韩宾身子前倾,眼里烧着火。
不干,他只能单干——风险高、规模小,处处掣肘。
“干!”
苏凡咬牙,声音干脆利落。
“不但干,还要干得漂亮!”他眼中精光迸射,“他们能卷钱,我们凭什么不能?
要么不动,要动,就掀翻桌子!”
“痛快!”
韩宾一掌拍在桌上,热血直冲头顶。
谁年少时没点血性?
“既然干,那就先定规矩,免得日后扯皮。”
“销货我包圆,内地关系全在我手上,货一到,不管多少,当天清仓。”
“那货源这块,港岛这边,我来扫。”苏凡接口,语气沉稳,“货,我来寻;路,我来铺。”
眼下才刚起步,若一切顺风顺水,不出两年,他就能自建厂房、自主量产——真到了那一步,利润翻倍都是保守估计,何苦拒之门外?
“接下来,重中之重是物流。”韩宾神色肃然,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航道我来打通,老关系都在内地,找几个信得过的船头,三天内就能敲定。”
“安保也归我兜底,人手我亲自挑,货从装船到卸货,连只苍蝇都别想混进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工利落得像刀切豆腐,干脆利落。
连首单货物都已拍板:半个月后启运。
拖这么久,并非磨洋工——光是理清内地海关、码头、车队这三道口子,就得跑断腿;再加魔都选货源、验货压价,没十来天根本转不过弯。
但这一回费劲,下回就快了。头趟踩稳了路子,后面全是熟门熟路。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恨不得甩开膀子跟着干!”十三妹靠在沙发里,托着下巴叹了一句,眼里闪着光。
话虽热络,她心里却拎得清:这种事,向来只带能扛事的,不拉凑数的。
一句话扎心又实在——你连被用的价值都没有,谁会分你一杯羹?
“十三妹,你早就是钵兰街的头块招牌了,场子最大、人气最旺,一年流水七八百万,稳稳当当。”苏凡笑着递过一杯茶,“别人眼红还来不及呢。”
“钱是哗哗进,可开销也跟漏斗似的——房租、打点、养人、应急……一年能捂住五百万,我就烧高香了。”十三妹摆摆手,眉间浮起一丝倦意。
她抬眼望向苏凡,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再瞧瞧你,‘夜归人’一家会所,年入几千万;这会儿又杀进走私行当,怕不是奔着‘一年一个亿’去的?”
洪兴上下,谁不眼热苏凡?
一年几千万,放眼整个港岛,能数出几个?
这是八十年代初,不是二十年后。
那时百万身家叫阔佬,千万才算真富户,破亿的——那是跺跺脚码头都要晃三晃的大亨。
而苏凡倒好,年年升级:去年是富户,今年直接往大亨堆里扎。
“小目标而已,一个亿,真不算什么。”苏凡笑得云淡风轻。
他懂十三妹的意思——不是酸,是调侃;就像他自己接话,也是玩笑话里裹着三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