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踩着我登高？
没错，他是卧底，可这话谁能听见？
他也明白，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能摸到的情报也就越深、越关键。
只是陈子龙一时忘了——
表面地位涨了，手里的实权却半点没动。
没办法，卧底的身份，注定他只能踩着钢丝往上走，却不敢伸手去碰真正的权柄。
此时，废弃仓库里的罗茂森还蒙在鼓里，压根没想到外面的人已经准备将他们一锅端。
“全体戒备——”
“砰！”
话刚出口，一声枪响撕裂空气。
罗茂森眼前，最得力的手下应声栽倒。
“操！人杀进来了，开火还击！”
罗茂森双眼充血，怒不可遏。
太阴损了！说动手就动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按规矩，不也该列好阵势，步步推进么？
“杀！”
另一头，陈子龙与托尼各自率队，如潮水般涌进仓库。
罗茂森这边人数虽不少，可遇上洪兴精锐，几乎没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不到十分钟，已有二三十人倒地。
整场混战，从打响到收尾，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为什么……？”
罗茂森被枪口顶住太阳穴，脸上惊惧未消，又添一抹茫然。
“我想见苏先生……”
话没说完——
“砰！”
陈子龙手指一扣，子弹出膛，罗茂森应声倒地。
“你干嘛毙了他？”托尼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陈子龙。
他还盘算着，把人押回去交给大佬处置，那样才算是立下头功。
“凡哥压根没提要见他，宰了就宰了。”陈子龙语气轻描淡写。
罗茂森这号人物，陈子龙早有耳闻。
这些年警方屡次围捕都落空，如今既然撞进自己手里，他自然不会手软。
再者，他心里也犯嘀咕：要是真拖个活口回去，苏凡会不会反手收拾自己？
可若不除掉，放虎归山，日后又得祸害更多人。
思来想去，不如一了百了——横竖苏凡也没交代非得带回个囫囵的罗茂森。
托尼听了，心头略有些不快，但终究没多言。
两人随即折返，向苏凡复命。
“知道了。”
听托尼讲完陈子龙已处置罗茂森的事，苏凡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他心里清楚，陈子龙为何这么做。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点了陈子龙去办这事。
那个罗茂森，他本就瞧不上。
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苏凡起身，朝瑜伽中心内室走去。
“凡哥。”
阿Ann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虽同为苏凡身边的人，但她始终不敢直呼其名。
身份摆在那里，分寸得守。
“嗯。”
苏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阿Ann身旁的马当娜：“这事牵扯到你，本该追责；看在阿Ann面上，这次就算了。”
真正让他松手的，是马当娜当初那番话——若不是她主动提出拿自己去警局自首，换阿Ann平安脱身，苏凡绝不会留她性命。
“往后你就跟着阿Ann，好好辅佐她。”
“是，多谢苏先生！”
马当娜闻言，眼中满是感激。
她当然知道，自己大哥正是因眼前这人一句话，便转身去了警局。
可她并不怨他。
这一局，本就是他们自己一步步走歪的。
“行了，这事翻篇了。”苏凡转头看向阿Ann，“你这瑜伽中心，怕是开不下去了。”
客人早已跑光。
纵使解释得再清白，流言的影响也难消散；硬撑下去，也不过是徒耗本钱。
“你有什么打算？”苏凡问。
对身边人，哪怕只是情人，这点小事，他仍愿过问。
“我……也没想好。”
阿Ann略显茫然，顿了顿，抬眼望着苏凡：“凡哥，我还是想继续做这个瑜伽中心……”
她当然明白，这条路已很难走通。
可除此之外，她确实别无所长。
“既然这样……”苏凡稍作思索，说道：“那就彻底翻新一遍，装潢升级些，再换个新名字吧。”
既然她执意坚持，他便不再劝阻。
换装、更名，反倒更容易重拾局面。
“回头我让人把钱打给你。”
“马总，这是上个月的报纸发行量汇总。”
东方日报集团总部，马珍坐在办公室里，主编杜玉成递上一份报表。
“嗯。”
马珍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份《东方日报》，是他们马家兄弟转行后一手创办的。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干报业竟比当年倒腾面粉还来钱。
靠着黑白两道铺开的关系网，《东方日报》迅速站稳脚跟，如今已是港岛头号传媒集团。
“咦？上月销量怎么跌了整整两成？”马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起初他没太在意，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集团旗下目前有《东方日报》《东方娱乐报》《东方经济报》《东方体育报》《马经》等多份报刊。
日均总销量约一百五十万份，其中《东方日报》单报就占百万左右；其余几份刚起步不久，加起来约五十万份。
按此推算，月销量本该接近四千五百万份。
可报表上赫然写着：上月只卖出了三千六百万份——少了整整九百万份，跌幅达百分之二十。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马珍猛地将报表拍在桌上，瞪着杜玉成。
若只是《娱乐报》《经济报》这类新刊销量下滑，尚可理解。
可真正崩盘的是《东方日报》本身：一个月前日销还能稳住百万大关，如今却跌至七十五万份；其余各报合计仅少了五万份。
单日少卖三十万份，恰好就是整体下滑的两成幅度……
而且从近期趋势看，数字还在往下掉。
若再查不清原因，下个月恐怕更惨不忍睹。
自从退出面粉生意后，这份报业，就是马家兄弟安身立命的根本。
“董事长，您一直不在本地，我早就想向您汇报了。”杜玉成一脸苦相，“销量下滑的主因，是《星辰日报》。
不光是我们，全港各大报系，市场份额全都不同程度缩水。
我们还算跌幅最小的。”
“星辰日报？”
马珍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结。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是新冒出来的报系。刚入行那会儿，就大张旗鼓地铺开，动作又快又猛。
“上回，你不是还跟我说，星辰日报撑不了多久？”马戏珍盯着杜玉成，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是。”
杜玉成点头，接着说：“但今非昔比了。早前星辰报业日均销量五十万份，里头娱乐报就占了一半；剩下的是马经、经济报这些，日报本身每天只卖五万份上下。”
“可就在昨天，我让人盯了一整天——光是《星辰日报》单报，就卖出六十八万份。再加上娱乐报、经济报、马经……所有加起来，整套报系日销破了一百零五万份。”
“什么？一百零五万？”
马戏珍一下怔住。
这份报纸才办多久？连一年都不到，从零起步，居然做到日销过百万。
反观东方日报，原本稳坐头把交椅，日销一百五十万份，如今却跌了两成，眼下勉强维持在一百二十万份左右。
现在，星辰报业已跃居港岛第二大报团，仅比东方日报少卖十五万份。
更关键的是，这个差距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窄。
搞不好再过一阵子，榜首位置就要易主了。
马戏珍心里一沉：要是再不拿出点真章，东方报业拱手让出第一的位子，恐怕就只剩一两个月的缓冲期了。
“星辰日报怎么突然就变了天？”马戏珍直视杜玉成，神情凝重。
一个月前，那份报纸还在五万份以下打转，如今竟冲到六十八万份。
“因为《寻秦记》。”杜玉成苦笑一声。
“《寻秦记》？”
马戏珍一愣：“这又是什么？”
“一部小说，确切地说，是在《星辰日报》上连载的长篇。”杜玉成答道。
“就靠一篇小说，就把我们东方日报逼到这步田地？”马戏珍脸色阴沉，“当年查良镛的《明报》登《射雕》，也没这么大的杀伤力。”
确实如此。当年《明报》靠武侠连载吸粉不少，但远没到动摇行业格局的地步。
“我查过，起初确实是这篇小说带火了《星辰日报》——三天时间，日销从三万直接飙到十万。我当时没太当回事……”
杜玉成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悔：“后来我才明白，自己彻底看走了眼。”
“星辰日报的版面设计更清爽，内容更新更及时，整体质量不仅不输我们东方日报，有些方面甚至更胜一筹。”
“再加上小说加持，这才真正引爆了销量……”
话音落下，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若能重来，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正如马戏珍所言，那部小说写得确实精彩，他也通读过，读着很顺、很解压。
可单靠一本小说拉动整份报纸的销量，本就不现实。涨到十万份已是极限，等连载一收尾，热度必然回落。
谁也没料到，《星辰日报》的版面更干净利落，一眼扫过去，重点突出、节奏分明；内容编排也更扎实——东方日报有的，它全有；东方日报没有的，它反而多出几块硬核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