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哥——”
陈浩南顿了顿,略一思量,开口道:“最近靓坤有点失常,行事越来越偏激,咱们最好避着他点。”
就在前两天,靓坤又一批货被端了。
直接损失一个亿。
原本他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单生意,做完就收手。
濠江赌场那边的分红已足够丰厚,再加把劲经营自家电影公司,慢慢积攒实力。
等哪天站稳脚跟,不光要追上蒋天生,还要压他一头,坐上真正的龙头宝座。
谁知偏偏出了岔子——
那批货刚抵港岛,连码头都没下,就被警方当场截获。
靓坤气得几近暴怒。
一个亿,搁眼下虽不算伤筋动骨,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让他疑心的是:这事,极可能是大佬b干的。
念头一起,人就愈发焦躁,眼神也透着一股狠戾。
“放心,出不了事。”
大佬b摆摆手,神情淡然:“这事儿真不是我动的手。”
“就算不是我干的,我也不怵他靓坤来寻衅。”
这份底气,来得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之前几次设局引警方查抄靓坤的货,害他接连亏掉几千万,最后呢?
靓坤又能拿他怎样?
所以这次,他依旧没当回事。
“b哥,还是谨慎些好。”陈浩南低声劝道。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靓坤现在脑子发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哪怕b哥一口咬定没插手,陈浩南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正红着眼的靓坤?
“行了,你先回去吧。”大佬b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从前,他对陈浩南向来器重,可最近却莫名疏远。
陈浩南隐约察觉到,b哥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提防,少了往日的信任。
“是,b哥。”
他没多问,只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阿彪,出来吧。”
待陈浩南身影消失在门口,大佬b皱了皱眉,冷声唤道。
“b哥。”
话音刚落,阿彪便从侧屋推门而出,站到大佬b面前。
“三天了,证据找着没?”大佬b盯着他,语气紧绷。
“还没。”
阿彪摇头,脸上写满无奈。
“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在忙什么?”大佬b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寒意。
“b哥,真不能怪我啊。”阿彪苦着脸,“这阵子陈浩南压根没去嫂子那儿,我上哪儿拍去?”
“我不管过程——再给你四天,必须把铁证交到我手上。”大佬b眸光一凛,“到时候,那个女人,我亲手处理。”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还有陈浩南……我一向把他当亲信,甚至为保他,主动让出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可他怎么报答我的?背地里勾搭我女人!我他妈绝不会饶他!”
此前,陈浩南只觉b哥近来态度生硬,却始终摸不清缘由。
此刻真相就在眼前,他却已听不见。
“b哥,您别动气。”阿彪恨恨道,“谁能想到陈浩南这么下作,竟敢勾搭二嫂?我当初也完全没料到……”
“所以一发现,我就立刻向您汇报了。虽然名义上他是我老大,但这等事,我阿彪绝不会跟他同流合污。”
他低头垂目,说得字字恳切。
“唉,以前真是看走眼了。”大佬b长叹一声,拍拍阿彪肩膀,“我还觉得你靠不住,结果最忠心的,反倒是你;而陈浩南,不过是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畜生罢了。”
“b哥,不用多说了,我都懂。”阿彪抬眼,神色笃定,“陈浩南早就不安分了。如今咱们在旺角的地盘里,八成手下都是他的人。等证据一到手,就能名正言顺,除掉他。”
“阿彪,等陈浩南的事了结,我亲自扶你坐上大哥位。”大佬b动容道。
“谢b哥厚爱。”阿彪躬身抱拳,语气斩钉截铁,“就算不当大哥,我也永远只认您一个主子。”
他望着大佬b,面上热忱涌动,心底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嗤笑。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编排的假局。
至于他为何如此笃定,全因阿皮暗中布了局。
先哄着陈浩南和b哥的太太“偶遇”,顺势让两人自然地握了下手——这一幕,正巧被b哥撞见,而早在计划里,就是等着他亲眼看见。
接着,阿皮又悄悄把陈浩南贴身穿过的衣物,塞进了b哥自家卧室的衣柜深处,摆出一副人赃并获的假象。
那b哥为何不直接找陈浩南对质?说到底,还是阿皮在中间拦了一道。
就在那两件事刚落地不久,阿皮便火速登门,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向b哥“大义凛然”地举报:陈浩南勾搭二嫂,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b哥本就半信半疑,七分心已偏向怀疑;如今听最忠心的“自己人”亲口捅出这事,哪还有半点迟疑?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阿皮是陈浩南一手带起来的嫡系,连他自己都反水了,这事还能有假?
当时阿皮就压低声音劝b哥:“千万不能当面质问陈浩南——真要撕破脸,他狗急跳墙,谁也兜不住。”
他接着补了一句:“眼下咱们盘面上的人,八成以上,都是他陈浩南安插的。”
这话一出口,b哥当场愣住,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被架得只剩个空架子。
于是阿皮顺势再献一计:等抓实证据,再当众揭发,到时人证物证俱全,陈浩南纵有千军万马,也翻不了身。
这主意,b哥当场拍板采纳。
“对了,b哥。”
阿皮忽然抬眼,语气轻缓却带着分量。
“洪乐那边的火炮,托人捎话,想跟您见一面,说是谈笔生意。”
“火炮?”
b哥眉峰一蹙,略一思索:“他找我谈什么生意?”
此人是洪乐手下,在旺角扎堆,地盘紧挨着自己,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已是客气,真打起来都不稀奇。
“b哥,依我看,这次会面,非但该见,还得好好见。”
阿皮身子微倾,条理分明地讲起利害:
“大家同在旺角讨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陈浩南掌着八成地盘,几乎……不,已经是明面上把您架空了;他在社团里声望又高,万一真起冲突,底下人站谁,还不好说。”
“这时候拉拢火炮,做成生意伙伴,才是稳住局面的活路。”
“你说得对。”
b哥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眼下洪兴内里一团乱麻,他连身边几个叔伯靠不靠得住,都不敢打包票。
外援,已不是选项,而是救命绳。
“好,这事你去安排。”b哥目光沉沉,“等一切妥当,随时通知我。”
“是,b哥。”
阿皮应得干脆,腰杆挺直,脸上写满恭谨。
只是他侧身转身那一瞬,眼角寒光一闪,快得没人捕捉。
“苏先生,又见面了。”
两天后,汇丰银行贵宾室里,邵安娜笑意盈盈,眼底透着掩不住的轻松。
“事情办妥了?”
苏凡端坐不动,语气平稳。
“钱已备齐,十五亿美金。”邵安娜语速清晰,“是直接入您账户,还是先填上账面缺口?”
此前他只粗略算过欠款总额,尚未真正还款。
“贺新没起疑?”苏凡抬眸追问。
“没有。”邵安娜摇头,“按您教的,我以汇丰经理身份上门——只说有客户拿外围投注凭证在他那儿抵押贷款,人跑了,现在银行来收账。”
贺新在濠江横着走,却绝不敢得罪汇丰。这笔债,名义上是银行追索,他只能认。
而那张投注单,正是苏凡亲手交给邵安娜的“抵押物”。
十几亿美金,搁哪个年代都是天文数字,没人会心甘情愿掏出来。
更别说,若贺新知道背后是苏凡,怕是宁可砸场子也不肯吐一个子儿。
“钱直接抹平账目,把窟窿堵死。”苏凡语气平静。
三个月期限将至,他连一分利息都未付,全靠八爷等人垫着面子撑场面。
余下资金,早打入赌档账户,只等下月分红日一到,立刻转出。
加上这笔,苏凡再凑三十多亿港纸,就能彻底清空所有债务。
其实,若真能等——两年半后,1984年港府与美方谈判落地,港纸兑美元汇率将长期锁定在1:7.6。
眼下一亿美金只换四亿多港纸,差价近三亿;十五亿美金,差的就是三十多亿港纸。
可惜,他等不了。
倒不是急着投新买卖——再赚钱的行当,能比得上汇率差这三十亿?
两年时间,放着十五亿美金不动,白赚三十亿港纸,何苦东奔西跑?
真正拖不得的,是那个越撕越大、眼看就要崩盘的缺口。
上午,办完汇丰银行的事,苏凡便乘着车队直奔九龙。
说来也巧,他到九龙的次数屈指可数。
“凡哥!”
“凡哥!”
刚到街口,骆天虹和飞全就已迎在路边,等了许久。
“上车。”
苏凡摇下车窗,声音干脆利落。
“是,凡哥!”
九龙其余地方,他连看都懒得看——此行,只为见九纹龙一人。
“凡哥,九纹龙的铺子就在前面拐角那头。”车上,骆天虹抬手一指。
没几分钟,车子稳稳停在《九龙冰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