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主峰战场极远的主岛后山,千刃崖。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终年被狂暴的沧澜海风和浓密的灵雾笼罩,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也不敢轻易在这附近御剑飞行。
一条隐蔽的石阶密道,从崖壁的阴影中延伸出来。
白辰和苍莽从密道中快步走出,迎面呼吸到了冰冷的海风。
“终于出来了!”
白辰回头看了一眼闪烁着冲天剑光的主峰方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站在密道口的苏言,看着两人安全脱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郑重地对着白辰和苍莽深深一揖。
“两位前辈,前方崖底虽然险恶,但没有护宗大阵的封锁,以两位前辈的修为,只要躲过那些高阶海妖的感知,定能安全离开剑宗海域。弟子……就送两位到这里了。”
白辰看着苏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眉头微皱。
“苏言,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白辰劝道:“你也看到了,剑宗的行事已经彻底背离了正道的初衷。你们宗主为了救少宗主,不惜窃取气运,甚至连你们这些底层弟子的命都不当回事。”
“况且你今日私自开启禁地,放走我们。等这风波平息,内务堂查下来,你绝对难逃一死。跟我们走吧。”
苍莽也跟着劝道:“小子,我看你心性纯良,不如跟我们走吧。虽然跟着我们也不见得有多安稳,但总比在这等死强。”
这段时间在听涛水榭,苍莽对这苏言也算是多少有些了解。
这苏言为人勤勉踏实,对他们尊敬有加,处处透着一股难得的赤诚与纯良。
就在刚才,这傻小子明知是死罪,还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玉符,想要将他们从地宫中救出去。
苍莽飞升之后见惯了尔虞我诈。
李无尘他们虽然烂透了,但像苏言这样的普通弟子,却依旧保留着剑修那份纯粹。
相处了半个多月,他对苏言多少也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若是可以,带他一起离开也不是不行。
苏言直起身,看着两位前辈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他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千刃崖的重重灵雾,看向主峰那片支离破碎的战场,看向那些还在天空中死战不退甚至自爆元神的同门师兄弟。
他的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也有着一种纯粹的坦荡。
“弟子明白。少宗主吸他人命格,宗主逆天行事。剑宗,确实行差踏错了。”
苏言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可弟子是个孤儿。是剑宗收留了我,是传功长老教我握剑,是那些师兄师弟陪我一起练功,一起去沧澜海猎杀妖兽。”
“剑宗养育了我,教导了我。弟子所认识的剑宗,不只是那寒冰地宫里的隐秘。弟子所认识的剑宗,是三千年前那位一剑劈开断峰斩杀半步大乘妖龙的老宗主。
“是百年前沧澜海啸,剑宗弟子冲在最前头,以血肉之躯挡住海兽潮的日夜。
“是每年开春,宗门弟子外出历练归来,带回满舱海妖尸骸,护得沿海百姓渔获丰收的笑脸。”
苏言越说语气越是坚定。
“弟子不信,一个能做出那等舍生取义之事的宗门,会从头到尾都是邪魔外道。”
苏言转过头,看着白辰和苍莽,眼眶微微泛红的淡然一笑:
“我虽然只是元婴修为,但也是沧海剑宗的剑修。我的剑,我的命,都是剑宗给的。”
“如今宗门逢难,师门长辈和同门兄弟都在浴血奋战。剑宗做错了事,弟子认。但弟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们而去,更不能临阵脱逃。”
“弟子想留下来,哪怕只是多挡一剑,多护一人,也好过将来回想起来,恨自己没有与同门站到最后。”
说罢苏言再次对着两人深深一拜。
“白宗师,太玄前辈。两位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无以为报。愿两位前辈顺利离开,前路坦荡,一路顺遂。”
没有再多看一眼逃生的希望。
苏言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惨烈的战场。
白辰和苍莽站在崖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单薄背影,都沉默了。
“这小子……”苍莽叹息了声,“是个真正的剑修。可惜了。”
白辰眼神复杂。
他看着苏言离去的方向,又想起地宫中那个宁死也不愿牵连他人的李玄一,一时不知可以说些什么。
苍莽却不给他再多复杂的时间。
“走走走,这沧澜界的水已经被彻底搅成泥潭了。再不走,等李无尘腾出手来,咱们可就真走不掉了。”
苍莽不敢耽搁。
他虽然是真仙,但在这种连天仙都上了的战场上,他这点修为也就比炮灰强点。
“你附到我身上来,为师带你走。”
白辰立刻动用浮隙,附到苍莽背上。
他带着白辰,直接从千刃崖上一跃而下。
狂风呼啸。
苍莽全力催动太幽敛息诀,将气息彻底隐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入那波涛汹涌漆黑如墨的沧澜海深处。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追兵和护宗大阵,苍莽带着白辰在冰冷刺骨的海底整整潜行了一柱香的时间,直到确定已经完全脱离了剑宗海域的感知范围,这才敢浮出海面。
哗啦!
苍莽破水而出踩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略带腥咸的海风。
白辰从苍莽仙尊背上跃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还未等他开口,一股裹挟着纯粹毁灭与疯狂之意的意志,便如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方圆数十万里的天地间。
苍莽身形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一把抓住白辰的胳膊,真仙境的灵力疯狂涌动,带着白辰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不要命地朝着远方逃窜。
“快跑!”苍莽的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师尊?!”
白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只能任由苍莽拉着狂奔。
“是追兵来了吗?!”
“不是追兵!是李无尘那疯子,他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