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内力。
那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怒龙,带着一位末路英雄几十年的不甘与杀意,硬生生挤进了陆焱那原本狭窄的经脉里。
“呃啊——!”
陆焱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血管里刮擦,又像是有人拿着铁锤,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再重新拼凑起来。
汗水瞬间湿透了重衣,紧接着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守住心神!别被力量吞噬!”
青龙那沙哑的声音仿佛隔着重重水幕传来,带着最后的回光返照。
“老夫的《化龙诀》,修的是霸道,走的是极端!要么化龙飞天,要么身死道消!给老夫撑住!”
陆焱死死咬着牙关,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撑住?
老子当然要撑住!
送到嘴边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给我……炼!”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驱使着《罪业录》的功法,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这股外来的恐怖力量。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境界的壁垒。
原本坚不可摧的后天六品瓶颈,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冲得稀烂。
轰!
气息暴涨。
后天六品!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股“龙元”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在陆焱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七品!
八品!
这种坐着火箭升级的快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陆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力量在体内激荡,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雀跃,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直到那股洪流终于撞上了“后天”与“先天”之间的那道天堑大闸,速度才终于缓了下来。
后天九品,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是先天!
“呼……”
陆焱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如利箭般射出三尺,在寒冰地面上打出一个浅坑。
但这还不是结束。
随着内力的平复,一股庞杂而精妙的记忆洪流,紧接着涌入脑海。
那是青龙一生练刀的感悟。
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刀法,没有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杀戮效率。
陆焱脑海中那个正在演练《断水刀法》的小人,动作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快”和“狠”的刀招,此刻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
那是大宗师的意境。
刀出断水,意在斩神。
【叮!】
【恭喜宿主,获得大宗师级武道灌顶。】
【《断水刀法》熟练度暴涨……已突破至“大圆满”境界!】
【领悟必杀技:断水流·逆乱!】
陆焱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条青色的巨龙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手,并未握刀,只是并指如刀,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空气中竟然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数丈外,那坚硬如铁的寒冰岩壁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划痕。
“这就是……力量。”
陆焱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江河般奔涌的内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
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那个“鬼手”,根本不需要拼命,三刀之内,必斩其狗头!
“咳咳……咳……”
一阵虚弱至极的咳嗽声,打断了陆焱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面前的石台。
那个原本气势如虹的老者,此刻已经彻底枯萎了。
青龙原本就枯瘦的身体,现在更是缩水了一圈,皮肤灰败得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眼中的神光正在迅速涣散。
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已经涓滴不剩,全都给了陆焱。
“前……前辈。”
陆焱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别……别碰我……”
青龙艰难地摆了摆手,嘴角却挂着一抹解脱的笑意。
“老夫……不想死得……太难看……”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自己孤注一掷的年轻人。
“好小子……没让老夫……失望……”
“记住……你的承诺……”
陆焱神色肃穆,重重点头:“玄武的人头,晚辈一定为您取来。”
“好……好……”
青龙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直至细不可闻。
“小心……玄武……他背后……有人……”
话音未落。
那颗高傲的头颅,缓缓垂下。
一代军神,那个曾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青龙,就这样静静地死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冰牢之中。
直到死,他身上的九根锁链,依然紧紧锁着他的傲骨。
陆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虽然这是一场交易,虽然他们相识不过半个时辰。
但这份传功之恩,这份信任之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前辈走好。”
陆焱后退三步,整理衣袍,对着青龙的遗体,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这笔账,我陆焱背了。”
“玄武的命,我要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枯骨,转身向外走去。
此时的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把刚出炉的利刃,锋芒毕露却略显单薄。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凶兵,内敛,深沉,却更加致命。
推开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外面的甬道依旧阴冷潮湿。
陆焱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地面去消化一下今晚的收获。
突然。
“当——!当——!当——!”
一阵比上次“鬼手”暴动时还要急促、还要凄厉的警钟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北镇抚司上空!
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出事了?
陆焱眉头一皱,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甬道,眨眼间便冲到了地面。
刚一露头,就看到张显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帽子都跑歪了,脸上写满了惊恐。
“大人!大人您在哪儿啊!”
张显扯着嗓子嚎,声音都劈了叉。
“慌什么!天塌了?”
陆焱一步跨出,一把揪住张显的领子,将他提溜起来,“好好说话!”
看到陆焱,张显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腿一软差点跪下,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外面语无伦次地喊道:
“大……大人!天真的塌了!”
“出大事了!泼天的大案子!”
陆焱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说清楚,哪儿出事了?”
张显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像是刚才见了鬼一样。
“城西……瑞王府!”
“就在刚才,巡城的兄弟发现瑞王府里死气冲天,进去一看……”
张显打了个哆嗦,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死绝了……全死绝了!”
“瑞王府上下三百二十一口,包括瑞王爷自己,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而且……而且那死状……”
张显捂着嘴,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
“所有人的心……都被掏空了!”
陆焱瞳孔骤缩。
瑞王?
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在天子脚下,京城重地,一夜之间灭了王府满门?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干的?这是要捅破天啊!
“走!”
陆焱一把甩开张显,大步向外冲去,眼底闪过一丝厉芒。
“去瑞王府!”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