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车停在男区大门，东方晓只得穿过教学区回到女区宿舍。
走到教学楼附近，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啜泣声。她心中疑惑，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刚拐过一个弯来，一只手机便蓦地砸到她脚边。
导航语音提示响起：“叮，您已偏航，已重新为您规划路线，朝东南方向出发，步行200米，随后右转，立即左转……”
“东南，到底哪边是东南啊，破导航！”
她定睛一看，陶然之正埋首坐在路边哭泣。
在陶然之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人——吴羡。
没等东方晓想说什么，她便对着东方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东方晓不知道吴羡为何这样做，只是将手机拾起。还好，后盖磕花了，但屏幕还没碎。
察觉到手机声音方位变化，陶然之立刻收了声，擦去眼泪，焦急询问，“谁？谁在那？”
东方晓上前，半蹲在陶然之身前，将手机递过去，“我，东方晓。”
感觉到坚硬的物体碰到自己的手指，陶然之知道这是刚才被自己扔走的手机，连忙接了过来，“你怎么在这？”
“路过。”东方晓简要回答，“你呢？”
陶然之缓了缓气，道，“想出来走走，结果迷路了，这导航一点儿也不人性化。”
其实现在大部分的手机都有无障碍模式，也就是盲人模式。导航软件自然也有适用于盲人的无障碍模式，可东方晓刚刚学会使用智能手机没多久，自然也不知道这种特殊模式。
“你要去哪？”东方晓问。
“回宿舍。”
东方晓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吴羡，似乎在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帮忙。
可吴羡只是站在阳光下默默地看着她二人，并没有任何动作、语言、表情。
没等东方晓再说什么，陶然之便先开口央求，“你告诉我东南是哪个方向就行了，不用领着我走，就像……”
她没说完。
“东南……”东方晓喃喃自语。
好问题，东方晓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理论上，东南西北相对位置固定，只要找到其中一个方位，便能找到方向。
但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根本原因是：总不记得到底是左东右西还是左西右东——这两个念起来都很顺口。
早晚都可以通过太阳位置辨别东西，可现在偏偏是中午，太阳高悬于头顶之上。
不过东方晓很快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首先，她知道校门位于正北边，于是她转身面向校门位置。其次，在心中想象一张唐国地图，鸡头位置是东北，也就是东北方。
那么东南方就在右后方位置。
她将陶然之扶起，把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使其面向东南方，“在这边。”
陶然之就这样在她手里转了半圈，“谢……谢谢……”
她拿着导盲杖在地上敲打，跟着导航的提示走。东方晓则和吴羡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和吴羡一起，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右转，右转之后立即左转，再右转……”
听着导航的声音，东方晓这个正常人都有点儿发懵，更别说陶然之了，难怪她会迷路。
为什么要把转弯过马路说得这么复杂？
吴羡刻意将脚步放的很轻，以至于陶然之在前面只能听见东方晓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弱弱的说，“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出来乱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东方晓听得心中一阵酸楚，事实上，陶然之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难道是自己一直不说话，所以她误以为自己在不耐烦？
想到这里，东方晓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问陶然之一些问题。
“没有添麻烦，不过，你怎么不和室友一起？”
陶然之无奈苦笑，“我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吧？再说了，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想她们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瞎子身上。”
“别这么说。”东方晓说完，顿时觉得自己失语。
虽然她对陶然之的了解不算多，但也算是在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知道，陶然之话少、沉静，实力强劲却不爱出风头。
若论能力，她其实很出色，但由于失明，总与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并且她从来不因为自己失明而对自己降低要求，也不会渴求别人迁就自己，而是一直努力跟上众人的脚步。
很像自己，虽然东方晓并没有明显的外在生理缺陷，但两人的某些思路历程真的很像。
也因此，东方晓十分明白陶然之的想法——她渴望做正常人，也渴望别人把她当正常人来对待。
因此，当她自嘲自己是瞎子时，东方晓最好的反应应该是对“瞎子”二字恍若未闻，而不是说其他的什么可怜话，这样只会真的把她放在一个弱者位置。
可方才这话脱口而出，东方晓只得补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陶然之轻叹一口气，“并没有互相帮助。”
“或许你知道，有一门灵气探测的法术。”东方晓说，她也很好奇，陶然之为什么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使用灵气。
“灵气是五年前复苏的。”陶然之没头没脑的冒出来这一句，顿了很久才继续说，“谁知道过个几年会不会又离奇消失，我不想把生活寄托于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这话狠狠戳进东方晓心里。
是啊，若是未来灵气突然消失，对她来说，和再次失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若依仗于灵气，日后灵气消失时，只会堕入更黑暗的深渊。
这其实也是东方晓之前明知道灵气是一条很适合她的翻身路，却一直不愿意尝试，而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原因之一。
她们都不是爱冒险的人，走一条大家都在走的路，就算走的不好，起码也能有个托底。
可若选择走上灵气这条路，她们就都将成为开拓者，没人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是什么。
说到灵气复苏……东方晓倒是想起来，她在灵气研究院时光顾着问自己和火球的事，倒是忘了问灵气复苏的具体原因。
果然，没做好准备就是会遗漏很多东西。
不过也罢了，以后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