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真人走到近前,微微点头致意:“好几年不见了,陆道友修为更加精进了。”
李修远回了一礼:“素心道友过奖了,我看道友气色也不错,想来这些年一切安好。”
素心真人笑了笑:“还算太平,那日白石岛的事我听赤眉师兄说了,陆道友能在那种局面下全身而退,还把那个半妖留在了岛上,着实让人佩服。”
李修远摆了摆手:“侥幸而已,那半妖太过托大,以为吃定了我,没想到我会反手借用阵法之力。如果换一个更加谨慎的对手,结果就不好说了。”
素心真人轻轻摇头,没有继续客套,转而说:“今日听讲的人不少,我方才进去看了一眼,大殿中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道友还是早些入场。”
李修远点头,与素心真人作别,然后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递上请柬文书,门前的修士核对无误,侧身让开通道。
他迈过门槛,走进了大殿。
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整个大殿呈椭圆形,穹顶极高,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洒下柔和的白光,将殿内照得透亮。
地面铺着一种泛着微光的浅灰色石材,光洁平整,能映出人的倒影。正前方是一方高出地面三尺的讲台,讲台以白玉砌成,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圈淡淡的灵光在边缘流动。
讲台下方,五百个席位呈扇形排开。
李修远站在殿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左侧前排坐着的应该是碧波阁的人。
大约一百人左右,服饰统一,气度从容,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神态放松。
他们坐在自己的地盘中,显得理所当然。
中间区域是镇海殿和天音岛的人,还有一些气息强悍的独行修士,应该是仙城官方或其他势力的代表。
镇海殿的修士坐姿端正,身上佩戴着统一的令牌,目光沉稳。
天音岛的修士则穿着一身素白或淡青的衣袍,腰间挂着玉笛或小钟之类的乐器,在一众修士中显得别具一格。
右侧区域则混杂得多。
阵盟、丹盟、器盟、符盟的人都在这一片,还有一些次一级的宗门和大岛势力的代表。
李修远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有几个是他在阵盟见过几面的阵师,但谈不上熟悉。
他没有多停留,正准备跟着引路的碧波阁弟子往右侧走,忽然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捕捉了一下来源。
一道来自碧波阁区域的某个席位,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着他,见他看过来,也没有回避,反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才移开了视线。
还有一道来自更靠后的散修座位区,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甚至有些微的不善,但那人很快就低下了头,隐没在人群中。
李修远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以他的隐蔽性来说,应该不可能有人轻易看穿他的伪装。
这些目光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散修阵师能拿到法会名额,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
他跟着引路弟子走到右侧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靠前,视野不错,讲台上的动静一览无余。
这个位置在整个右侧区域中属于相当好的方位,既不是最显眼的前排,也不是容易被忽略的后排,属于那种不会被过多关注但又能看得清楚的位置。
他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
李修远发现法会竟然有几个以前就认识的人。
第一个是柳梦香。
李修远在巨鳌城之时化名曲清川以及另一副面容,曾在潘屿主持的小会上结识的柳梦香。
柳梦香有一手制香之术,李修远炼制的一枚精品漩流丹,助其炼制海韵香有些助益,加上她本身厚积薄发,一举炼制成功。
柳梦香感激之下透露柳家本是碧波阁制香一脉的一支没落家族。
李修远本来是打算打好关系寻求制香灵方,可惜后来因故逃离巨鳌城去往内海中部的黑渊海域潮平坊,都没开口就无疾而终了。
后来听闻柳梦香参加碧波阁的香道大会,得到赏识又重列门墙,得以回返宗门,没想到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修为,还能够参加这次的讲法会,算是际遇不错了。
李修远如今化名陆明,恢复的本来面容,显露的只有阵道并非丹道器道。
柳梦香自然认不出来他,他也暂时不决定相认,毕竟他的曲清川和季同尘两个身份还背着巨鳌城的玄鳌宫的通缉令,背后有元婴修士,不好把安危交于别人决定。
镇海殿的席位中也坐着一名女修。
一身简单的法袍在她身上显得玲珑有致,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周围的镇海殿修士与她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不知是敬畏还是其他原因,没有人挨着她坐。
季凝霜。
李修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半息时间。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坐在镇海殿的位子。
他迅速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和季凝霜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东青域青叶宗的时候。
季凝霜是宗内有数的金丹真人,李修远刚入宗时就已是金丹。
李修远以照料灵植闻名,也帮着照料过洞府中的幽昙花之类的冰系灵植。
曾因为忘川水精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
后来两人前后离开宗门前去追寻大道。
他现在用的是本来面容,对他的容貌肯定知晓,不像柳梦香只见过他化名曲清川时的样子。
如果季凝霜注意到他,很可能会认出来。
他心中念头转得很快,但又想到法会期间人多眼杂,即便是认出来了,她也不会贸然相认。
在这种场合,一个镇海殿的金丹修士突然和一个散修阵师攀谈,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值得琢磨的事。
果然。
就在他收回目光后不久,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镇海殿的方向落到了自己身上,持续了两三息,然后移开了。
那短暂的目光中,分明闪过一丝惊容。
李修远心中有了数,她也已经认出来了。
并未传音,说明她暂时不打算挑明这件事。
那他也乐得维持现状,等法会结束之后再看情况决定如何应对。
周围的修士陆续入座,五百个席位渐渐填满。
大殿中此起彼伏的低语声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那座白玉讲台。
讲法会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