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晨。
西域军队的营地已经空了。哈桑遵守诺言,连夜拔营,只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和篝火灰烬。陆家寨的寨墙上,哨兵们依然警惕,但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按照约定,八十石粮食、四十匹布、十五套伤药已经送到了哈桑指定的地点——距离寨子十里外的一处空地。沈元舟亲自带“山雀”小队押送,确认对方接收后才返回。
“他们走得很干脆。”沈元舟汇报,“连营地都收拾得很干净,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哈桑让我带话:谢谢陆寨主的守信,以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在商场上见面,而不是战场上。”
陆弘点头:“这个人,可以交。”
处理完西域军队的事,陆弘立刻召集核心层,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第一件事,扩编‘山雀’小队。”陆弘看着赵小五,“小五,你从讲武堂学员和护卫队里选拔三十人,加上原来的二十人,组成五十人的侦察队。训练计划你制定,张教官把关,一个月后我要验收。”
赵小五又兴奋又紧张:“领主,我怕我担不起……”
“担不起就学。”陆弘说,“张教官会帮你,沈教官也会指导。记住,你是队长,不是独狼。要学会用人,学会分工,学会信任。”
“是!”
“第二件事,弩机生产。”陆弘转向周大牛,“一百架‘陆二式’弩,一个月内完成。材料不够就让柳姑娘调配,人手不够就招学徒。我要在慕容芷来之前,让寨子的防御力量再上一个台阶。”
周大牛拍胸脯:“领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件事,药皂工坊扩产。”陆弘对柳明漪说,“韩家开放了市场,咱们的药皂可以卖到更多地方。产量要翻倍,质量要保证。另外,研发新产品的进度要加快,清凉皂、驱虫皂,尽快拿出样品。”
柳明漪记下:“我已经让工坊试验第七版配方了,五天内出结果。”
“第四件事,贡献点系统全面推行。”陆弘说,“从明天开始,全寨所有劳动都计贡献点,所有物资都用贡献点兑换。柳姑娘,你要制定详细的兑换标准和奖惩机制,确保公平公正。”
“明白,草案已经做好了,今天下午开大会宣讲。”
“第五件事,”陆弘看向沈元舟和张魁,“加强训练,特别是巷战和夜战。慕容芷带来的亲卫都是精锐,如果发生冲突,咱们要在寨子里跟他们周旋。沈教官负责战术设计,张教官负责实操训练。”
“是!”
“最后,”陆弘环视众人,“从今天起,陆家寨进入发展阶段。目标是:三个月内,人口增加到五百人;半年内,粮食自给自足;一年内,成为三江平原不可忽视的力量。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坚定。
散会后,各自忙碌。
柳明漪在议事厅前的大院里召开全寨大会。寨民们聚集在一起,好奇地看着她身后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贡献点兑换表。
“从今天起,咱们陆家寨正式推行贡献点系统。”柳明漪声音清亮,“什么是贡献点?就是你为寨子付出的劳动、做出的贡献,都会换成点数,记在你的名下。这些点数,可以兑换粮食、布匹、工具、药皂,甚至以后还能兑换更好的东西。”
她详细讲解: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标准农活,得10点;
一个工匠制作一件合格产品,按产品价值得5-20点;
一个护理队员救治一名伤员,得15点;
一个弩手在训练中表现优秀,得5点;
一个孩子帮工坊捡药材,也能得2点……
兑换方面:
10点换一斤粮食;
20点换一尺布;
30点换一块普通药皂;
50点换一把标准刀;
100点换一副皮甲……
“另外,”柳明漪指着另一块牌子,“设立贡献榜。每月贡献前十名,额外奖励50点;每月创新奖——谁改进了工艺,提出了好建议,奖励20-100点;每月进步奖——谁进步最大,奖励30点。”
寨民们议论纷纷。这套系统很新鲜,但也很公平——多劳多得,贡献大的有奖励。
“柳姑娘,那以前的账怎么算?”一个老寨民问。
“以前的贡献,按标准折算,一次性计入账户。”柳明漪说,“已经统计完了,等会儿念名字,大家来领自己的身份牌和账本。”
身份牌是木制的,刻着名字和编号;账本是柳明漪设计的,每页记录日期、工作内容、所得点数、兑换记录。虽然简陋,但清晰明了。
寨民们排队领取。拿到身份牌和账本的人,都仔细看着,有的不识字就让别人念,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阿树也领到了身份牌。他的编号是“寨民-089”,账本上已经记了30点——是他在医疗区帮忙的奖励。
“阿树,你想换什么?”苏婉问他。
阿树想了想:“我想换一本《常见草药图册》,春丫姐姐说那个要25点。剩下的5点存着,以后换更好的东西。”
苏婉摸摸他的头:“好孩子,知道规划了。”
下午,匠作区里热火朝天。
周大牛把铁器组分成三个小组:一组专门打制弩机零件,一组制作刀具,一组研发新装备。木工组和皮具组也相应扩大,新招的学徒在老师傅指导下学习标准工艺。
“标准!标准!”周大牛在车间里巡视,“这把刀,刀刃角度不对,重打!这个弩臂,弹性不均匀,重做!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东西,都关系到寨子的安全,不能马虎!”
新来的学徒们战战兢兢,但学得认真。他们知道,在这里学到的本事,不仅能换贡献点,还能保护家园。
医疗区里,苏婉在培训第二批护理队员。上次战斗证明,护理队的作用不亚于战斗队。这次她招了二十个年轻妇女,从最基础的伤口处理教起。
“手要稳,心要细。”苏婉示范缝合,“针从这边进,那边出,线拉紧但不要勒肉。每一针的距离要均匀,这样伤口愈合才好看。”
春丫在旁边辅导。她已经能独立处理中等伤情,是苏婉最得力的助手。
阿树在药房里整理药材。他记性很好,苏婉教过的药材都记得住,还能分辨真假优劣。
“苏姐姐,这株金银花颜色不对,是不是发霉了?”阿树拿着一株药材问。
苏婉过来检查,果然,花瓣有霉点:“阿树眼睛真尖。发霉的药材不能用,会中毒。以后验收药材,你帮我看着点。”
阿树用力点头,觉得自己很有用。
讲武堂里,张魁在训练“山雀”小队的新队员。赵小五在旁边学习如何带队。
“侦察兵,最重要的是什么?”张魁问新队员们。
“眼力!”“听力!”“记性!”七嘴八舌。
“都不对。”张魁摇头,“是耐心。你能趴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一个目标,看一整天吗?你能在黑夜中,靠耳朵分辨出五十步外是兔子还是人吗?你能在紧张的情况下,还能准确记录看到的一切吗?这些都需要耐心,极大的耐心。”
他让新队员们练习潜伏:趴在草丛里,一趴就是一个时辰,期间不准动,不准出声,还要观察指定目标的变化。
很多年轻人受不了,但赵小五带头,大家咬牙坚持。
韩平韩安作为老队员,负责示范和指导。他们把自己在韩家军学到的侦察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新人。
“看脚印,不光看方向,还要看深浅,看新旧,看步幅。”韩平指着一串脚印,“这串脚印深而乱,说明这个人走得急,可能扛着重物;这串脚印浅而匀,说明这个人很放松,可能在巡逻。”
新队员们认真听着,记着笔记。
傍晚,陆弘在寨子里巡视。看着各处忙碌的景象,心里很踏实。
走到药皂工坊,柳明漪正在试验新配方。她面前摆着十几个小碗,每个碗里是不同的药皂样品。
“领主,您来得正好。”柳明漪眼睛发亮,“第七版配方成功了!您闻闻,这是清凉皂,加了薄荷和冰片,夏天用清爽提神;这是驱虫皂,加了艾草和雄黄,野外用防蚊虫;这是护肤皂,加了蜂蜜和珍珠粉,适合皮肤干裂的人。”
陆弘一一闻过,确实各有特色。
“成本呢?”
“清凉皂和驱虫皂成本只比普通药皂高两成,护肤皂高五成。”柳明漪说,“但效果更好,可以卖更高的价钱。我打算先生产一批,让陈掌柜试卖,看看市场反应。”
“好。”陆弘说,“另外,包装也要改进。普通药皂用油纸包就行,这些新品要用木盒,打上陆家寨的标记。要让买家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明白。”
离开工坊,陆弘遇到沈元舟。两人并肩走着,沈元舟汇报训练情况。
“新队员选拔完了,三十个人都是好苗子。”沈元舟说,“赵小五制定的训练计划不错,循序渐进,既练体能,也练技能,还练心理。张魁补充了很多实战经验,效果很好。”
“韩平韩安怎么样?”
“很努力,也很有心。”沈元舟说,“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加倍付出,想证明自己。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想融入陆家寨。”
“那就好。”陆弘说,“给他们机会,也给他们信任。信任是相互的,你信他们,他们才会信你。”
走到寨墙边,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寨子上。
“沈教官,你说,咱们能在这乱世建起一片净土吗?”陆弘忽然问。
沈元舟沉默良久,说:“领主,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太多杀戮,太多苦难。以前我觉得,这世道没救了,人能活着就不错了。但来到陆家寨,看到您做的这一切,我忽然觉得……也许真有希望。”
他指着寨子里忙碌的人们:“你看,三个月前,这些人还是流民、难民,朝不保夕。现在,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有希望。这就是净土——不需要多大,能庇护一些人,给他们尊严和希望,就是净土。”
陆弘笑了:“沈教官说得对。净土不在大小,在心。心齐了,哪里都是净土;心散了,天堂也是地狱。”
两人站在寨墙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远山。
夜色渐浓,寨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饭香飘散。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但陆弘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慕容芷要来,韩锐要上位,韩厉在暗处,还有更多未知的威胁。
但陆家寨已经不再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小寨子了。
它有寨墙,有弩机,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有药皂工坊,有匠作区,有不断改进的技术;有贡献点系统,有公平的规则,有团结的人心。
更重要的是,它有希望。
希望,是这乱世中最珍贵的东西。
只要有希望,人就能坚持下去,就能创造奇迹。
陆弘望着寨子里的灯火,眼神坚定。
不管前路多艰难,他都会带着这些人,走下去。
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