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第一场霜降。
清晨,陆家寨的田地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农事小组的组长陈老汉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壤,仔细查看。
“霜不大,土还没冻实。”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几个老农说,“趁这几天,把冬小麦种下去,还能扎根。”
“陈老,按寨主的新法子,真能行?”一个农人犹豫,“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秋收后就歇着,等开春再种。冬天种麦子……没见过啊。”
“寨主说了,这叫‘冬小麦’。”陈老汉解释,“冬天种下去,雪一盖,保墒保温。开春雪化了,麦苗早早出来,能多长一个月,产量就上去了。”
“那万一冻死了呢?”
“所以选的是耐寒的种子。”陈老汉指着旁边几个麻袋,“这是从北边换来的寒地麦种,我试种了半亩,去年冬天那么冷,活了七成。”
众人将信将疑,但陈老汉是寨子里最有经验的老农,又跟着农事小组学了新方法,大家还是信他。
“那就试试吧。”一个农人说,“反正寨主说了,试验田的收成算公家的,亏了不怪咱们。”
“对,试试!”
在陈老汉的带领下,三十多个农人开始播种冬小麦。田地里热火朝天,打破了往年冬季的沉寂。
寨墙上,陆弘和柳明漪远远看着。
“陈老汉干劲很足。”柳明漪笑道,“他昨天还来找我,说要扩大试验田,再试种几种耐寒的豆子。”
“好事。”陆弘点头,“农业是根基,粮食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对了,堆肥的推广怎么样?”
“很顺利。”柳明漪汇报,“全寨现在有十二个堆肥点,家家户户的粪便、厨余、杂草都集中处理。农事小组算过,这些肥料能覆盖三分之一的田地,明年至少增产一成。”
“一成不少了。”陆弘说,“关键是要让农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他们才会接受新技术,主动学习和改进。”
正说着,沈元舟匆匆赶来:“寨主,北边有消息。”
“讲。”
“慕容家和秦人在‘狼嚎谷’又打了一仗,这次规模更大。慕容家赢了,但损失不小。慕容芷正在收缩防线,调集物资准备过冬。”
陆弘皱眉:“秦人呢?”
“也退了,但没走远。看架势,冬天可能消停,但开春必有一场大战。”
“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两个影响。”沈元舟分析,“第一,慕容家需要休整,可能会加强对南边的监视,防止我们趁虚而入。第二,秦人受挫,可能会寻找新的突破口,比如……黑风山。”
黑风山。又是黑风山。
陆弘沉思片刻:“给巴特尔部落传话,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另外,通过三江会的渠道,买一些北边的战马——慕容家打了胜仗,应该能缴获不少马匹,他们现在缺药品和铁器,我们可以交换。”
“是。”沈元舟领命而去。
柳明漪担忧道:“寨主,我们这样两边交易,会不会被怀疑?”
“会,但值得。”陆弘说,“乱世之中,道德是奢侈品,生存是必需品。我们只要守住底线——不主动攻击,不背信弃义,不害人性命——其他的,灵活处理。”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要让慕容家和秦人都知道,和我们交易比和我们为敌更划算。这就是商业的力量。”
中午,陆弘去了趟工匠营。周大牛正在试验新东西——一个奇怪的木制装置,有曲柄、连杆、齿轮。
“这是什么?”陆弘好奇。
“寨主您看。”周大牛兴奋地演示,“这是从水车改来的,不用水,用人踩。踩动这个踏板,带动齿轮,就能……就能……”
他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功能。
陆弘看明白了:“这是动力装置,可以把人力转化为旋转力。可以用来干什么?”
“磨面!”周大牛终于想到词,“现在磨面靠人力推磨,两个人一天磨不了两石麦子。用这个,一个人踩,一天能磨五石!要是用驴拉,更多!”
陆弘眼睛亮了。粮食加工效率的提升,意味着能解放更多劳动力,投入其他生产。
“试验过了吗?”
“试了,好用!”周大牛指着旁边一堆面粉,“您看,这是我刚磨的,又细又匀。就是齿轮还容易坏,得用更好的铁。”
“铁的事我想办法。”陆弘说,“你继续改进,目标是一个装置一天能磨十石粮食。另外,想想还能用来干什么——纺线?打铁?抽水?”
周大牛被这思路打开了:“对啊!纺车也可以用这个带动,还有……还有那个鼓风机,打铁的时候不用人拉风箱了!”
“就是这个思路。”陆弘赞许,“把人力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做更需要创造性的工作。这就是技术进步的意义。”
离开工匠营,陆弘又去了蒙学堂。今天是休沐日,但柳明漪和几个助教还在整理教材。
“寨主。”柳明漪起身,“您怎么来了?”
“看看教材编得怎么样了。”陆弘拿起一本手抄的《蒙学识字》,翻了几页,“不错,图文并茂。但我觉得可以再加点内容。”
“加什么?”
“加实用技能。”陆弘说,“比如,教孩子们怎么看天气——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蚂蚁搬家要下雨。比如,教他们怎么处理小伤口——清洗、包扎、防感染。再比如,教基础算术在生活中的应用——怎么算粮食够不够吃,怎么分东西才公平。”
柳明漪认真记下:“这些确实有用。我马上安排。”
“不急,慢慢来。”陆弘说,“教育是百年大计,不能求快。但方向要对——我们培养的不是书生,是能在乱世中生存、发展、建设的人。”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喧哗声。陆弘走出去看,是一群孩子在玩“打仗游戏”。
两队孩子,一队扮演“陆家寨守备队”,一队扮演“土匪”。守备队这边有模有样地排成队列,举着木棍当长矛;土匪那边则乱哄哄地冲。
“停!”扮演守备队长的孩子大喊,“你们这样不行!寨主说过,打仗要有纪律!要听指挥!”
“可土匪就是乱打的啊!”一个“土匪”反驳。
“那是真土匪,我们是假的,要按规矩来!”
孩子们争论起来。
陆弘看得有趣,走过去:“说得对,玩游戏也要有规矩。不过,守备队这边也可以灵活一点——派两个人绕后偷袭,其他人正面吸引。”
孩子们看到寨主,又兴奋又紧张。
“寨主,真的可以吗?”
“可以。”陆弘蹲下身,“但偷袭的人要隐蔽,要配合时机。正面的人要假装打不过,慢慢后退,把敌人引到埋伏圈。”
他简单地讲了些战术概念,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好了,继续玩吧。记住,安全第一,不许打脸,不许用石头。”
“是!”
孩子们重新开始游戏,这次有了章法。
柳明漪在旁边看着,轻声说:“这些孩子,将来会是寨子的栋梁。”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好的环境,好的教育。”陆弘站起身,“让他们比我们这一代更强,更能应对未来的挑战。”
傍晚,陆弘在议事厅召开核心会议。各部门汇报十月工作进展。
柳明漪:“秋收全部完成,粮食入库。冬小麦播种三百亩,占可耕地的三成。堆肥点运作正常,预计明年春耕肥料充足。”
周大牛:“人力磨面机试验成功,正在改进。‘陆一式’腰刀生产完成一百把,开始列装守备队。工具标准化目录完成初稿。”
沈元舟:“守备队扩编至两百人,完成冬季训练大纲。寨墙防御加固完成,新增暗哨四处。与慕容家、韩家的边境保持稳定。”
陆明:“三江会合作渠道建立,交换情报三次。韩家内部矛盾暂时缓和,韩安安全。秦人动向持续监视。”
陆弘听完,总结道:“很好。十月是收获和准备的月份,我们完成了既定目标。接下来是十一月到明年二月,冬季四个月,我们的重点是‘冬藏’和‘冬训’。”
他部署任务:
“第一,粮食储备要确保安全。柳主事,你负责定期检查粮仓,防潮防火防鼠防盗。口粮配给严格执行,但可以每周加一次餐,保持士气。”
“第二,军事训练要强化。沈教官,冬季是练兵的好时候。除了常规训练,增加雪地作战、夜间作战、野外生存等特殊科目。”
“第三,技术研发要抓紧。周主事,人力磨面机要完善,争取年底前量产五台。另外,研究一下怎么改进纺织效率——冬天妇女们都在织布,如果有更好的工具,能产出更多。”
“第四,教育不能停。蒙学堂冬季照常上课,增加实用技能课程。讲武堂要办冬季集训班,选拔优秀士兵和年轻寨民进修。”
“第五,外部关系要维持。情报司继续监视各方动向,但不要主动挑事。三江会的合作保持有限接触,重点获取黑风山和北线情报。”
众人领命。
会议结束前,陆弘最后说:“我知道,冬天难熬,容易消沉。所以我们要让大家忙起来——有活干,有学上,有盼头。告诉大家,熬过这个冬天,开春我们会有新田、新工具、新机会。陆家寨的明天,会更好。”
散会后,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他翻开账本,看着上面一项项数据——人口、粮食、武器、贡献点……数字冰冷,但背后是八百多人的生计和希望。
系统建设就像种树。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积蓄力量。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现在陆家寨这棵树,已经扎下了根,长出了枝干。虽然还不够粗壮,但已经有了生命力。
接下来要做的,是让根系更深,枝干更壮,能抵御风雨,能开花结果。
窗外传来风声,冬天真的来了。
但陆弘心中没有寒意,只有坚定的暖意。
系统征途,道阻且长。但只要方向正确,脚步不停,总有一天能看到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