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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河谷以东,三百里外的“秃鹫岭”。

这里地形破碎,丘陵起伏,沟壑纵横,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野草。赵小五的三千偏师,就隐藏在这片复杂的地形中。

他们已经在这里活动了两个月。任务是牵制慕容家兵力,袭扰其补给线,并联合反慕容的草原部落,开辟第二战场。

任务完成得不错。两个月来,他们成功袭击了七支运输队,焚毁粮草超过两千石,俘虏敌军近百人,并与三个中小部落建立了秘密同盟。慕容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对付他们,这减轻了北境铁壁正面的压力。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三千人,如今只剩下两千四百余人。阵亡、重伤后送、失踪……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这支孤军。更重要的是,他们远离后方,补给困难,虽然柳明漪建立了水上补给线,但慕容军加强了对河道的巡逻,最近两次补给都差点被截获。

此刻,赵小五趴在一处山脊的岩石后面,用自制的“千里镜”(两片凸透镜加铜管)观察着远处山谷里的动静。

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目测有超过五千步兵,还有至少三千骑兵。骑兵的装束与慕容家本部不同,皮甲更简陋,但马匹更精悍,旗帜上绘着狼头和弯月——是西域乌孙部的骑兵。

“乌木合这个老狐狸,终于亲自出马了。”赵小五低声骂道。

乌木合是乌孙部的王子,也是慕容芷的重要盟友之一。此人凶悍狡诈,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擅长袭掠。慕容芷派他来清剿赵小五,显然是下了狠心。

“校尉,看他们的阵型,是要进山搜剿。”副手低声说,“我们怎么办?撤还是打?”

赵小五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敌军的部署:步兵分三路,呈扇形向秃鹫岭推进,每路之间相隔约两里,可以互相支援。骑兵分成数股,在两翼游弋,显然是担任警戒和追击任务。乌木合本人坐镇中军,被重重护卫。

硬打肯定不行,兵力悬殊,地形优势在敌军进山后会减弱。但撤?往哪里撤?南边是慕容家控制的草原,北边是正在激战的铁壁防线,东边是荒漠,西边……西边倒是可以退入更深的山区,但那样就彻底失去了对补给线的威胁,任务失败。

“不能撤,也不能硬打。”赵小五收起千里镜,“我们要和他们捉迷藏。”

他迅速下达命令:“一队、二队,分成二十个小组,每组十人,携带号角和烟火,分散到东、南两个方向的丘陵沟壑里。任务不是作战,是制造动静——吹号、放烟火、扬尘土,假装大军调动,吸引敌军注意力。”

“三队、四队,随我行动。我们绕到北侧,等敌军被调动分散后,突袭他们的后勤辎重队。乌木合带了这么多兵,粮草肯定在后面。”

“五队,你们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去联系‘灰狼’部落和‘雄鹰’部落,请他们出动骑兵,在敌军外围骚扰,打一下就跑,别硬拼。”

命令清晰果断。部下们领命而去,虽然面色凝重,但没有人质疑。两个月来,赵小五用一次次成功的袭击和极低的伤亡率,证明了他的指挥能力。这个当初在讲武堂还有些青涩的年轻军官,已经在战火中迅速成熟。

半个时辰后,计划开始执行。

东侧和南侧的丘陵间,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多处升起烟柱,尘土飞扬,仿佛有大批军队在调动。乌木合派出的斥候回报,发现多处“敌军”踪迹,但人数不明,行踪诡异。

“想分散我的兵力?”乌木合骑在马上,冷笑道,“传令,各队保持阵型,不要冒进。派三支千人队,向有动静的方向试探性进攻,主力按原计划推进。”

他很谨慎,没有轻易分兵。但赵小五要的就是他的“按原计划推进”——这意味着后勤辎重队会沿着相对固定的路线,缓慢跟在主力后面。

天色渐晚,乌木合下令扎营。大军在山谷入口处停下,开始安营扎寨,生火造饭。辎重队则在后方三里处的一个相对平坦的河滩地驻扎,周围布置了简单的栅栏和哨兵。

他们显然认为,赵小五的部队已经被发现并牵制在东西两侧,不可能威胁到后方。

但他们错了。

深夜,乌云遮月。赵小五亲自率领三队、四队共六百精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绕过慕容军的外围哨卡,摸到了辎重队营地的侧后方。

营地里篝火点点,大部分民夫和护卫已经入睡,只有哨兵在来回走动。栅栏很简陋,只是用马车和木桩临时围成。

“猛火油准备好了吗?”赵小五低声问。

“准备好了,校尉。二十罐,都绑在箭头上。”工兵队长回答。

“弩机手就位,瞄准粮车和帐篷。其余人,等我信号,冲进去后专杀护卫,别碰民夫,尽量焚烧物资。”

“是!”

赵小五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猛地挥下。

“放!”

二十支绑着浸油布团的火箭呼啸而出,划过夜空,落在粮车和帐篷上。布团里包着的是改良过的燃烧剂——混合了硫磺、硝石和油脂,遇火即燃,难以扑灭。

瞬间,多处火起。粮车上的麻袋、帐篷的布幔都是易燃物,火势迅速蔓延。

“敌袭!敌袭!”护卫们惊叫着爬起来,但营地已乱成一团。

赵小五拔刀前指:“冲!”

六百精锐如猛虎出闸,撞开栅栏,杀入营地。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专挑拿着武器的护卫砍杀。民夫们吓得四散奔逃,赵小五的部队并不阻拦,甚至有人大喊:“民夫趴下不杀!只杀慕容走狗!”

混乱中,火势越来越大。数十辆粮车被点燃,堆积的草料、帐篷、甚至部分器械都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里外的乌木合主营看到火光,知道中计,连忙派兵回援。但等三千骑兵赶到时,赵小五的部队已经撤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仍在燃烧的物资。

清点损失,粮草被焚毁近半,伤亡护卫两百余人,民夫逃散大半。更重要的是,随军携带的攻城器械配件和大量箭矢,也付之一炬。

乌木合脸色铁青,一刀劈断了身边的旗杆。

“赵、小、五!”他咬牙切齿,“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但赵小五已经带着部队,消失在了秃鹫岭更深处的黑暗中。这一战,他们只伤亡了三十余人,却给敌军造成了十倍以上的损失和严重的后勤打击。

更重要的是,他们向慕容芷和乌木合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东线这根刺,不是那么容易拔掉的。

两天后,赵小五的部队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休整。他们与“灰狼”部落的骑兵汇合,带来了补给和一些好消息。

“赵校尉,我们在西边发现了一支慕容家的信使小队,截获了信件。”灰狼部落的头人递上一个皮袋,“里面是乌木合写给慕容芷的求援信,说粮草被焚,请求增派粮草和骑兵。还有……慕容芷的回信副本。”

赵小五精神一振,连忙打开。慕容芷的回信很简短,但信息量很大:

“乌木合王子:粮草已从王庭调拨,十日后可至。务必于半月内剿灭赵部,勿再拖延。西秦使者已至疏勒,联盟不稳,此正是用兵之时。若东线迟迟不定,恐影响全局。慕容芷手书。”

西秦使者已至疏勒?联盟不稳?

赵小五心中一惊。他虽在东线,但也知道西域联盟对整个战局的重要性。如果联盟被西秦分化瓦解,慕容芷就能从西线抽调更多兵力,全力进攻铁壁,甚至可能与西秦东西夹击……

“必须把这个消息尽快传回去。”赵小五对副手说,“用最快的信鸽,发给疏勒的李恪大人,同时抄送三江柳尚书和北境沈将军。”

“是!”

赵小五走到山谷高处,望向西方。疏勒城在千里之外,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在进行的暗流汹涌的博弈。

他想起离开三江前,陆弘对他说的话:“小五,东线任务艰巨,但意义重大。你们多牵制一个敌人,铁壁就少一分压力,西域联盟就多一分稳固。记住,你们不是孤军,是整个系统的一环。”

系统的一环……赵小五握紧了刀柄。是的,他们在这里流血牺牲,李恪在疏勒纵横捭阖,柳明漪在三江统筹调度,沈元舟在铁壁浴血奋战,陆弘在全局运筹帷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这就是系统。它不依赖某个英雄的力挽狂澜,而是依靠无数普通人在制度框架内的协同努力,产生超越个人的力量。

“校尉,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副手问。

赵小五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乌木合丢了粮草,必然急躁。我们继续和他捉迷藏,但这次,要把他引向更不利的地形。灰狼头人,你们部落能出动多少骑兵?”

“能战之士五百。”

“好。我们合作,给乌木合设个套……”

夜色中,新的计划在酝酿。东线的烽烟,还将继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