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城,督护府。
陆弘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小旗代表着各方势力。落鹰峡的位置,插着代表西秦的黑色小旗和代表联军的蓝红小旗,密密麻麻,战况胶着。
“督护,落鹰峡战报。”柳明漪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送到的密报,“第一天战斗,我军损失八百,西秦损失约三千。但弩箭消耗三分之二,猛火油全部用尽。沈将军判断,最多还能守三天。”
陆弘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援军呢?”他问。
“已经出发了。”柳明漪指着沙盘上的几条路线,“从铁壁抽调的两个营,两千人,带足了弩箭和药品,走小路,预计四天后抵达。从三江调拨的五千新兵,正在加紧训练,五天后可以出发。”
“太慢了。”陆弘摇头,“西秦不会给我们五天时间。”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蒙恬用兵,讲究速战速决。落鹰峡受阻,他一定会调整策略。要么增兵强攻,要么分兵绕道。”
“绕道?”柳明漪走到沙盘前,“落鹰峡是通往草原的最佳通道,如果绕道,就要走北边的冰原或者南边的群山,路程至少增加一倍,而且地形更复杂。”
“但对西秦来说,时间不是问题。”陆弘说,“他们有足够的兵力分兵。如果我是蒙恬,我会继续强攻落鹰峡,同时派一支偏师绕道北上,从草原后方包抄。”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个位置:“这里,野狼原。地势平坦,适合骑兵作战。如果西秦骑兵从这里突破,就可以绕过落鹰峡,直插草原腹地。”
柳明漪脸色一变:“那慕容芷的大营就危险了。”
“不止。”陆弘说,“如果草原腹地被攻破,落鹰峡的守军就会腹背受敌,全线崩溃。到时候,西秦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铁壁。”
他转身,语气严肃:“我们必须提前部署。通知慕容芷,让她派一支骑兵去野狼原警戒。同时,从铁壁再抽调一个骑兵营,赶去支援。”
“可是铁壁的兵力已经不够了。”柳明漪提醒,“再抽调,铁壁本身的防御就会薄弱。万一西秦还有别的阴谋……”
“那就赌一把。”陆弘说,“赌西秦的主力在落鹰峡,赌他们没有多余的兵力攻击铁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陆弘走到书桌前,抽出一份文件:“格物院的最新报告。光信号系统,第一条线路已经建成,从铁壁到北川城,一百五十里,通讯时间从半天缩短到一刻钟。”
柳明漪眼睛一亮:“这么快?”
“苏院长亲自督工,日夜赶工。”陆弘说,“虽然只能传递简单信息,但足够及时传递军情。有了这个系统,我们就可以更快地调动部队,应对突发情况。”
他指着沙盘:“我打算把光信号系统延伸到落鹰峡。虽然工程量大,但一旦建成,落鹰峡和铁壁之间的通讯就畅通无阻。到时候,我们可以实时指挥,灵活调动。”
“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十天。”陆弘说,“而且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那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陆弘说,“让落鹰峡多守几天,为系统建设争取时间。同时,用现有的通讯手段,尽量协调各部队的行动。”
他重新走到沙盘前,开始部署:“第一,命令落鹰峡守军,改为弹性防御。不要死守每一寸土地,可以放弃一些次要阵地,集中兵力防守关键节点。用空间换时间。”
“第二,命令草原各部,动员所有能战之人,组织第二道防线。不需要和西秦正面对抗,只需要袭扰、拖延,为主力争取时间。”
“第三,加快新兵训练。简化训练内容,只教最基本的战斗技能。五天后,必须出发。”
“第四,”他看向柳明漪,“你亲自去一趟北川城,协调后勤。所有物资优先供应前线,特别是药品和箭矢。另外,组织民夫,协助光信号系统的建设。”
柳明漪一一记录,然后抬头:“督护,您呢?”
“我留在这里。”陆弘说,“统筹全局。另外,我要和西秦玩一场心理战。”
“心理战?”
陆弘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蒙恬不是想速战速决吗?那我就让他觉得,我们准备和他长期耗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我要给蒙恬写一封信。告诉他,三江已经动员了十万大军,正在陆续北上。草原各部也全部参战,总兵力超过十五万。落鹰峡只是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三道。他想打,我们就陪他打,看谁先撑不住。”
柳明漪皱眉:“可是我们哪有十万大军?这明显是虚张声势。”
“就是要虚张声势。”陆弘说,“蒙恬生性谨慎,多疑。看到这样的信,他一定会怀疑,会犹豫,会派人核实。这一来一去,至少能拖两天时间。”
他写完信,盖上印章:“派人把这封信送到西秦大营,要故意让他们的哨兵发现,但又不能太明显。另外,再散布一些谣言,说我们的援军已经从三江出发,人数众多,装备精良。”
“这能行吗?”柳明漪有些怀疑。
“试试看。”陆弘说,“就算不行,也没什么损失。但万一有效,就能为我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战争不只是刀剑的比拼,更是心理和智慧的较量。系统思维,就是要综合考虑所有因素,运用所有手段,争取最大的胜算。”
柳明漪点点头,接过信:“我这就去安排。”
她离开后,陆弘重新站在沙盘前,陷入沉思。
局势很严峻。西秦五万大军压境,草原和三江的联军只有两万,兵力悬殊。虽然占了地形的便宜,但消耗战对兵力少的一方不利。
必须出奇制胜。
可是,奇兵在哪里?
陆弘的目光在沙盘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西秦的边境。
那里是西秦大军的后方,补给线的起点。
如果有一支奇兵,能绕到西秦后方,袭击他们的补给线……
但怎么可能?西秦后方戒备森严,而且路途遥远,穿越西秦的领土,无异于自杀。
除非……
陆弘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群体。
草原上那些不愿意接受慕容芷改革的小部族,那些被边缘化的反对派,那些对现状不满的人。
这些人,熟悉草原和西秦边境的地形,有些人甚至和西秦有秘密联系。如果能说服他们,或者利用他们……
陆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也许,可以试试。
他唤来亲卫:“去请情报司的刘主事来,立刻。”
半个时辰后,情报司主事刘文匆匆赶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是陆弘最早培养的情报人员之一。
“督护,您找我?”
“坐。”陆弘示意,“西秦边境那些草原小部族,你们有掌握多少情报?”
刘文想了想:“有十三个小部族,总人口不到两万,分散在西秦和草原的边境地带。他们大多保持中立,或者两边讨好。其中三个部族,确实和西秦有秘密往来,我们掌握了一些证据。”
“他们的头领是什么样的人?”
“大多是墙头草。”刘文说,“谁强就跟谁,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但也有例外,比如‘灰狼部’的头人哈森,这人很特别。”
“怎么特别?”
“哈森今年五十多岁,年轻时是草原有名的勇士,后来因为得罪了慕容家,被排挤到边境。他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就重视两件事:部族的生存和个人的尊严。”
刘文顿了顿:“西秦曾经想拉拢他,许以重利,但他拒绝了。他说,草原人可以和西秦做生意,但不能当西秦的狗。同样,他也没接受慕容芷的招揽,因为慕容家当年打压过他。”
陆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是独立的,不依附任何一方?”
“可以这么说。”刘文点头,“但他的部族很小,只有一千多人,所以各方也不怎么重视他。”
“如果我们给他一个机会呢?”陆弘问,“一个让他和部族翻身的机会。”
刘文愣了一下:“督护的意思是?”
“派人去接触哈森。”陆弘说,“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帮助我们袭击西秦的补给线,事成之后,草原会给他一片肥沃的草场,他的部族可以迁回草原腹地,享受和其他部族同等的待遇。”
“他会相信吗?”
“所以需要你亲自去。”陆弘看着刘文,“带上足够的诚意:粮食、盐铁、还有我的亲笔信。告诉他,这是草原和三江共同的承诺。而且,行动由他自己指挥,我们只提供情报和必要的支持,不干涉他的行动。”
刘文想了想:“这很冒险。万一他出卖我们,或者行动失败……”
“战争本来就是冒险。”陆弘说,“但值得一试。成功了,西秦的后方就会乱,前线的攻势就会受挫。失败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那些物资本来就是要给草原的,给谁都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刘文面前:“刘主事,你在情报司工作多年,知道信息的重要性。这次任务,关系到整个战局。你敢不敢接?”
刘文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敢!”
“好!”陆弘拍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退,不要勉强。”
“是!”
刘文离开后,陆弘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封信,一个任务,这是他能想到的争取时间的方法。但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是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
这就是系统思维:不依赖奇迹,不指望运气,用理性的分析和周密的计划,去争取每一分胜算。
窗外,夜色深沉。
北方,落鹰峡的战火还在燃烧。
这场战争,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而陆弘知道,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因为他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是千千万万人的希望。
不能慌,不能乱。
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工作。
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