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这些纸张跟巴掌似的打在萧礼的脸上。
捞女，拜金，为了拿到所谓的“大结果”费尽心机。
曾经听说过黎恩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说她的。
她好像也知道，但是从不反驳。
旁人以为是默认，其实对于黎恩来说，是哀莫大于心死。
与其在一群永远不会对自己改观的人身上浪费力气自证，还不如……重新开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萧礼感觉自己耳鸣了一会，攥着文件，那么轻的纸张，他竟觉得有千斤重。
与此同时，乔皎的电话再度打来，这个时间点凑巧得有点像是，老天爷给萧礼开的玩笑。
“萧总，我又查到了点黎小姐的事儿。”
乔皎的口气似乎透着些沉重。
萧礼垂眸，“直接说就是。”
“我查到黎小姐之前贷款买了一套房……”乔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很可能就是你现在和她同居的这套房，前段时间刚还完的贷款，我还搜到了她的兼职打工记录。”
“兼职……打工？”
“嗯，这些年黎小姐递出去简历经常被人拒绝，我看了一眼，她的简历特别漂亮，但就是没人收。”
“……”
萧礼深呼吸，依然感觉呼吸不顺畅。
“她像是被人封杀了一样，所以一直在靠兼职打工还钱。”
萧礼嗓音有些沙哑，“她为什么会被圈子里的人封杀？是谁传出去，谁对她做这些——”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凶手指向谁，昭然若揭。
“可能，可能是大家听说了一些事情，为了表示对你的讨好，觉得这么做，传到你耳朵里，你会对他们有好的印象，所以……”
乔皎向来舌绽莲花，如今却颇为艰涩地说，“所以在黎恩小姐离开你以后，大家自作多情地帮你……”
帮你围剿她。
向你投诚。
萧礼心血倒流。
怎么会……这样。
无形之中，他成为了她人生里最大的刽子手。
乔皎察觉到了萧礼的沉默，说到后面都有些不忍心了，“不过黎小姐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不管是给人做翻译还是临时的行政接待，甚至还当过临场主持人，她这两年在这社会上跌打滚爬什么都……”
什么都干过。这两年她没有沉浸在受害者叙事里停滞不前，而是没让自己歇着。
光鲜亮丽薪酬丰厚的职业她干过，体力活也照样接没二话。看新闻关注政策动向，股票上也赚了不少。
“愣是靠着过硬的能力把贷款提前换完了，而且……”
乔皎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恩的兼职经历，“她甚至还有空给弱势群体捐助。”
说到后面乔皎对黎恩肃然起敬，天啊，这是一个怎样可怕可敬的女人……
命运的恶意在她身上反复碾过，而黎恩的选择是和这稀巴烂的人生硬碰硬。
于是，她反而成为了什么工作都擅长的六边形战士。
乔皎脑子里出现了黎恩的脸，自己老板最……忘不掉的女人的脸。
“萧总，你会后悔吗？”
乔皎忽然间问了这么一句话。
萧礼眼神倏地暗下来。
后悔。
黎恩也问过他。
“我最不怕的就是后悔。”萧礼说，“去帮我看看当初究竟是哪几家公司背着我擅作主张。”
“那也就是说，你会后悔。”乔皎这人惯会顺杆爬，还要笑两下，“或者说，已经在后悔了吧。”
“你闲话很多。”
“你不就中意我这种胆子大的年轻人吗。”乔皎说，“萧哥，你培养我，我肯定听你的，一会就去帮你查。黎小姐当初……也许真的没有对不起你。”
咬着牙杀气勃勃的女人，从恶如流却依然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人……
乔皎对萧礼说，“最开始以为你只是喜欢长得漂亮的，萧总，现在知道了，你审美不差，就是人品差了点。”
“你真是胆大包天了。”萧礼冷笑着说，“是不是想死？”
“哪有，萧哥，误会，小弟一片真心。要是我追随的大boss俗气到了对伴侣要求只看脸，我会犹豫一下我有没有跟对领导。”乔皎找死一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却没想到这番话对萧礼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对……伴侣的要求？
“我没把黎恩当伴侣。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
“……”说这话多没劲啊boss。乔皎无奈地摆了摆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查完告诉我。”
萧礼说完这话就挂了，随后眼神继续盯着手里的房产证，还有黎恩写了但是最终没有给出去的独白信。
没有意义了。
真心就像公信力，摧毁容易，重建太难。
积重难返。
萧礼此生最擅长的就是博弈，他从来不信任任何人，对所有人都保有轻蔑与深不可测的恶意。
旁人说他都不像是养尊处优擅长社交最后接盘家族关系的富二代，更像是单打独斗腥风血雨里蹚过来的创一代，工于心计，拙于做人。奈何他在很多事情上有着超高的天赋，麻木，冷血，偏偏还是个天才。所以他成功，他成功到了猖狂的地步。
抛弃黎恩，对于当时的萧礼来说，不过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决策。
但是现在，迟来的回旋镖正中他胸口，轻描淡写的决策在这个时刻，竟重若千钧。
黎恩，这空白的，我不在的两年里，你究竟还……
经历了什么？
萧礼沉默好久，将文件原封不动地给塞了回去，收回手的时候，察觉自己的手，在隐隐颤抖。
******
夜色渐深，冰冷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
赵允真和萧家的直升飞机再度出现，将派过来支援被困居民的保镖和医生们带走去下一个重点区，萧礼也主动提出要走。
白小小看着萧礼站在阳台窗口上，动手穿装备，他结巴地说，“萧礼哥，你，你，你要走？”
“嗯。”萧礼声音淡漠，似乎说了什么，但是白小小没听清。
头顶直升飞机盘旋，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疼。
白小小捂着耳朵说，“拜拜！”
从直升飞机上垂下来一根特战快撤绳，白小小张大嘴巴心说这不是特工的装备吗，扭头一看，萧礼已经熟练地把自己身上安全带的主锁扣进了绳环里。
“……”
一直到所有直升飞机带着人消失，白小小还站在阳台上，脸上满是雨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落，滴进他胸前的衣服里。
他终于……意识到了，萧礼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说，帮他保护好黎恩。
“就算你不说……”白小小低下头去，攥紧了手指，“我，我，我也会做到的呀，混蛋！假惺惺地，装，装什么好人。当初为，为什么要伤害她呢。”
*****
台风持续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离开，太阳重新出现，推开窗去，阳光暖洋洋地铺开，如同某个故事的新开篇砸在了大家的脸上。
黎恩起了个早，今天要回到叶氏集团上班，讨论一下最新决定的活动代言人。
她起来给白小小做了饭，打完招呼就出了门。
路过社区的活动中心，里面有人冲她挥挥手，“哎呀，女同志，前几天是你参与救援吧？什么时候空着来我家吃个饭。我这里还有刚做的包子，你拿上。”
“哈哈，谢谢大娘。”黎恩说，“我赶着去上班，就不吃啦。发起救援的人有好多，都是邻居，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回见！”
“这姑娘！”
“心热，劲大，还漂亮。”
“不知道结婚没，我想把我儿子介绍给她。”
“这么好的姑娘你光想着据为己有了，我还想把我孙子介绍给她呢！我孙子大明星，可帅，唯有他跟这姑娘站一起才般配。”
“哈哈，洛爷爷，您又开始炫耀您那乖孙啦，快别让我们羡慕了。”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友善又热闹，一楼被黎恩救出来的洛爷爷给自己孙子打了电话。
“臭小子，我有个好姑娘介绍给你。”
洛斐彻接到电话的时候，一脸地不耐烦，“爷爷，我是明星，我哪里有空谈恋爱啊。”
“哎呀，那姑娘好，晚了就被人抢走了。”
“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和我谈恋爱，一般姑娘受不了委屈的，又是地下恋又是粉丝攻击，指不定还要被网暴。”
洛斐彻一边打电话，一边跟着经纪人下车，他今天要去谈一桩事情。
“你抽空回来看我一趟，我把那姑娘也喊上。你爷我这条命是她救的。”
听到这里，洛斐彻变了变脸色。
自己现在虽然是大明星，挣着钱了，但是爷爷总是还乐意住在以前的小区里，说这地方有生活气息，邻里友善热闹。
没想到前几天台风，自己爷爷因为腿脚不方便住在一楼，撤离不及时，被困在里面了。
“行吧，但你趁早搬出来，住那地方都没有管家照应你。”
“哎呀，这小区又不差，也不是什么贫民窟，你爷爷我一把年纪了，再去住那种别墅享福也没意思，还不如住在每天出门能看见老熟人的地方。”爷爷说，“那姑娘也住这里，小区上下都喜欢她。”
“好，知道了，我马上要去开会了。”洛斐彻没有别的亲人，只有自己爷爷，所以他虽然脸上不耐烦，但还是在踏进合作伙伴公司的办公室前停住脚步，叮嘱了自己爷爷几句，“对了，那姑娘叫什么？”
“叫黎恩。”
会议室的门在洛斐彻面前被工作人员推开，与此同时爷爷的话也出声落地。
洛斐彻不可置信地僵住了动作。
什么？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黎恩正笑着鞠躬做出“请”的姿势，对洛斐彻说道，“洛斐彻老师，欢迎您来到叶氏集团，我是总裁助理黎恩，代表叶氏集团和您做一些合作上的细节洽谈，请坐。”
洛斐彻呼吸一滞。
十分钟后，洛斐彻和经纪人坐在了圆桌的中间，而黎恩和叶迦则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洛斐彻震惊地看着黎恩，“怎么是你？”
“咦。”黎恩指着自己说，“洛斐彻老师认识我？”
呵呵，岂止是认识啊，你名声在他这里都臭了好吗！
洛斐彻托着脸，丝毫不给面子地说，“换一个助理吧叶迦，我看见你这个助理，没心情。”
黎恩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敌意，她站着不动，转头看向叶迦。
叶迦说，“别的助理没跟进你这个活动。这活分到她这了。”
作为大明星，洛斐彻自然是受人追捧惯了，他用挑剔地眼神上下看着黎恩，随后刁难道，“我不满意她。”
经纪人也立刻说，“请满足我们老师的意愿。”
“都这么熟了。”
叶迦喝了一口茶，“谈完正事你爱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好吧？”
哼。
洛斐彻改为双手抱在胸前，漂亮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对黎恩的质疑，“我是给叶迦面子。”
爱给谁面子给谁面子，她上班而已！
黎恩笑眯眯地说，“好。”
“……”洛斐彻生闷气。
勉为其难地，他进入到了洽谈环节，对完诉求达成共识是几个小时后，黎恩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走出去，“等一下，还有一位女明星应该也到了，我喊胜男姐帮我接待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来了。”
门口传来了一道带着些许傲气的女声，大家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修长婀娜的大美女，脸上戴着墨镜，就这么不打招呼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还径直往里走。
她路过洛斐彻，摆了摆手，洛斐彻扯扯嘴角。
随后，她又走到了叶迦边上，明显撞开了在一边整理工作的黎恩，笑着伸手搭在了叶迦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将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下来。
一张画着精致全妆的脸出现在大家眼里，这是黎恩之前和高层开决策会选中的另一位女星——陈熙然。
陈熙然冲叶迦开玩笑，仿佛她和叶迦以及叶迦身边一圈子的人关系都特别要好，“想不到啊叶总，怎么换了个女助理。”
“谁能抗事谁就上任。”
叶迦往后侧了侧身子说，“陈熙然，你居然还会提前。”
“嗯呢，这位女助理有点眼熟，”陈熙然开门见山地朝着黎恩挑衅道，“是当初问萧礼哥要钱那个捞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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