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张脸是徐小蝶。
她缩在门边,被柳嬿儿从后头轻轻一推,才抖着嗓子开口:“我……我那天,也瞧见了。”
“哪一天?”蓁蓁柔声问道。
“沈良娣过敏的那天,”徐小蝶眼圈红了,“那天请安的路上,我远远瞧见松儿姐姐揣着个布包,从木樨苑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左右张望、神色慌慌张张的!然后就是太子妃通知各殿,那天不用请安了,改去麟趾殿看沈良娣……”
蓁蓁心里“咯噔”一下。
松儿?又是松儿!
“不对呀……”蓁蓁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阮承徽事发前两天就看见松儿揣了东西在木樨苑附近;
“可小蝶在事发当天又看到松儿揣了个布包在木樨苑……”
蓁蓁眨了眨眼睛,继续道:“事发前两天的事我不清楚,但去麟趾殿那天,松儿确实来了,还跟我拌嘴来的。
“而且我的梳毛匣里只丢了一撮毛……”
恩桃也点头道:“对啊,之前下过雪,您担心猫毛发霉,那天早上您还把收集的猫毛拿出来摊开来晒了。
“没人注意松儿什么时候走的,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
柳嬿儿的大嗓门叫了起来:“阮承徽和徐孺子都只看到了布包,没看见里面的东西呀!”
【这人名字挺文静,怎么这么聒噪,我耳朵都快聋了……】
【她都停下来了,但我脑瓜子还嗡嗡嗡的!】
【可人家说得有道理啊!】
蓁蓁一拍脑门:“对啊!小蝶看到的布包大抵是松儿偷了我晒出来的毛,可阮承徽看到的布包里装的是什么呢?”
【猫毛出在猫身上。】
蓁蓁看着新出来的弹幕,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
可她仔细想了想,沉吟道:“还是不对!乳花是橘猫,身上的毛黄黄白白的,根本没法完全按颜色分清!
“但沈良娣枕边的毛……”
“是纯白的!”几个小姑娘同时叫道。
蓁蓁这才觉得灵台清明、浑身顺畅,仿佛从前修炼时突破境界一般!
她满意道:“那事情就很明朗了!阮承徽看到松儿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有了那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纯白色猫毛了;
“而她事发当日来我的木樨苑不过是虚晃一招!当时有宫人来传话;
“松儿趁我们不注意,在我晾晒的梳毛匣里偷偷取走了一札乳花的毛;
“那纯白的毛无意间沾了陈良媛的桂花油,放到沈良娣枕边;如今陈良媛要借着探病理帕子,把帕子毁掉……”
偷毛、放毛、灭证,全对上了!
【证据全起来啦!】
蓁蓁摇头道:“不对,还差点什么……宫里谁的猫是白色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蓁蓁之外都知道,可都不敢说!
“不是我,我的惊蛰是黑猫……”
“那更不是我,我养的是狗啊!”
“都不说?都不说那我也不说!”
只有卫昭训卫采薇道:“太子殿下有一只大白猫,叫……‘雪沫’。”
听到卫昭训的话,大家都沉默了,只有蓁蓁道:“雪沫?雪沫乳花浮午盏……”
难怪他要给她的小肥猫取名叫“乳花”,原来一片心意早已暗藏在名字里!
“‘雪沫乳花’本意指茶里浮出的雪白细腻的泡沫;
“恐怕松儿以为乳花和太子殿下的雪沫一样,是白色的猫,便先取来雪沫的毛用以栽赃云奉仪,可……”阮承徽点到即止。
蓁蓁接道:“可她来到木樨苑,发现乳花居然是橘猫,且根本取不到它的毛;
“第二次么……估计是刚好看到我在晒猫毛,所以借找茬的名义进来偷毛了。”
“可是……”小蝶仍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太子殿下的猫,怎会如此轻易……”
阮承徽冷笑两声,柳嬿儿没好气道:“人家是正四品良媛,见太子比你吃饭还方便!”
小蝶撇了撇嘴,蓁蓁只觉心里有一块堵得慌。
蓁蓁对自己的小脑袋瓜很是满意,她要抢在帕子被毁之前逼陈良媛自己露出马脚!
一个引蛇出洞的法子,已经在她心里成了形。
她没急着去揭发,反而对柳嬿儿说道:“柳姐姐,我有个法子,能救满宫的猫狗、也能把真凶揪出来。
“只是缺个嗓门大、肯豁出去的人。”
柳嬿儿想到阿福,眼圈还红着;
一听“能救猫狗”,拍着腿便应了:“只要阿福能回来,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蓁蓁压低声音,把话一句一句教给她;末了,柳嬿儿点头,拎着嗓门出了门。
不多时,一桩“闲话”就在宫人们中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白医女已经验出沈良娣帕子上的猫毛沾着一股桂花味儿!”
“桂花?呵,除了木樨苑还能有谁?”
“不是不是,不是树上长的桂花,是桂花油的味道!”
柳嬿儿在廊下“说漏了嘴”,又慌忙捂住:“哎呀,好姐姐们,这话啊你们可别往外传!”
这话传到陈良媛的耳朵里时,天已经擦黑。
陈良媛坐在灯下,手一抖,茶盏便“咣当”磕在桌上。
“小贱人……我就不信,桂花油还能验出来!验出来我也不认;
“这烂大街的桂花油,我就不信,东宫只我一个人用!”陈良媛拿着针不知扎着什么东西。
她随即压低嗓子,把松儿叫到跟前:“去,把那瓶桂花油,还有剩下的猫毛,一并给收拾了。
“趁着天黑烧得干净些,别给人看见!”
松儿应声退下。
夜色里,蓁蓁裹紧了披风,等在回廊的拐角。
她身后,阮冬菱、柳嬿儿等人,谁都没出声。
远处,一点灯笼光正往这边来,越走越近……
松儿提着灯笼,怀里仍揣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低头走得飞快。
才转过拐角,几道身影拦在跟前。
松儿脚步一顿,强作镇定:“奴婢参见阮承徽、柳昭训、卫昭训、云奉仪并徐孺子……
“可几位这是做什么?”
蓁蓁没答,只望向她怀里。
柳嬿儿上前一步,嗓门亮得能惊起檐角的鸟:“你怀里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