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接手部分管家权后,先取来旧年规制册簿,逐院核对人口、品级与定例标准,分毫不敢错乱。
每日一早,管事婆子捧着各院领物清单前来回话,她端坐案前,逐项核对米粮、油盐、肉菜、布匹、胭脂针线、炭火灯油等物。长房、偏院、下人房舍份例划分清晰,严格依规矩核发,从不徇私偏袒。
她先将采买品类分门别类,粮油食材、绫罗绸缎、器皿杂货、药材香烛各归其类,指定专人分管,划定采买时限与路线。
价格与预估相差过大的,当即唤来采买之人当面问询,据实核查缘由。若是虚报价钱、以次充好,便按府规扣罚月例、严加训诫。
眼看着寇枝管得还是井井有条,陆宁心里越发不高兴。
她本以为寇枝小门小户出身,是万万做不来这些事的,自己本来还想等着寇枝犯错再借机向母亲说明卸了她的权,没想到她管的还有模有样的,根本寻不到错处。
越是这样,陆宁就越发不甘心,她得想想办法,最好是一石三鸟。
寇枝每日看完采买账册都会亲自把账册送到梧桐苑大嫂柳鸢这里,请她核对登记,今日也不例外。
本来寇枝还怕自己做不好,没想到几日下来才发现也没那么难做,只要够细心够认真,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
九九捧着账本跟在身后,二人出发前往梧桐苑。
却不想在梧桐苑门口就被青衣拦下,青衣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是底气不足,倒让寇枝怀疑。
“三少夫人,您一会再来吧,现下我家夫人有事在忙,实在抽不开身,还请你见谅。”
青衣福身行礼,态度恭敬,寇枝也不愿为难她,只好带着九九先行离开。
不过不是真的离开,二人躲到梧桐苑外的长廊底下,寇枝心里有了些猜测,现下她只是想要证实。
果不其然,没多久,薛征川就满面红光出了梧桐苑,寇枝四下瞧了瞧见周围没人,心里暗叹柳鸢倒是会选时间。
等了一会,寇枝才领着九九进了梧桐苑,这次青衣没再拦着。
进得里间堂屋,柳鸢穿戴整齐出来核对登记账目,寇枝随眼一瞥看到柳鸢脖颈上的暧昧痕迹,不动声色地同她交代今日采买事宜。
寇枝娓娓道来,安排井然有序,引的柳鸢频频点头。
“三弟妹,你是有真本事的,往后可还要辛苦你,同我一起分担府里重任了。”
寇枝随即笑道:“大嫂说的哪里话?为大嫂分忧、为府里做事本就是我份内之责,何谈辛苦呢。”
柳鸢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颔首吩咐青衣取出一支多颗大小珍珠错落的华贵簪子来,递到寇枝面前。
“这月华串珠簪是我的陪嫁,我看你这几日十分辛苦,今日便送与你,还望弟妹莫要嫌弃。”
寇枝看了看那簪子,又将包裹着簪子的锦盒推到柳鸢面前。
“大嫂,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些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用大嫂如此破费,况且这是大嫂的陪嫁之物,我不该横刀夺爱,还望大嫂能收回去。”
柳鸢却取出簪子,起身来到寇枝身前,将簪子插到寇枝发间,而后退后几步看了看,脸上随即绽放出笑容。
“看看,多适合你,这好东西在我这也是浪费了,今日我就送了你,也是我作为大嫂的一番心意,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寇枝伸手抚摸着那根簪子,只得无奈收下:“那弟妹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嫂好意。”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寇枝才起身告辞,出了梧桐苑,九九看着那簪子道:“夫人,这簪子好看的,上面的珍珠个个圆润饱满,足以可见世子夫人对您的重视。”
寇枝勉强憋出一抹笑容来:“是啊,我该好好感谢大姐才是。”
梧桐苑里,青衣看见柳鸢的脖颈,一时焦急小声喊道:“夫人,夫人!您脖颈上那些……”
柳鸢赶忙取来镜子照了照,在发现领子也遮不住那红痕时猛然愣住。
她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颤着道:“你说,寇枝不会都看见了吧?”
青衣说道:“夫人,我也不清楚啊。”
柳鸢手心握紧,喃喃自语:“不,她一定是都看到了!”
青衣赶忙上前蹲下问道:“夫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寇枝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说出去的,往后等我再找个机会想想办法,定能彻底解决此事!”
这些红痕还有几日才能消除,柳鸢赶忙让青衣取来脂粉涂厚一些,万万不能让人看见。
入夜,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梧桐苑,悄悄摸到正在梳头的柳鸢身后,趁她不注意,一把抱住了她。
“鸢儿,想死我了。”
柳鸢放下梳子一把推开薛征川,嗔怪说道:“都是你干的好事!我脖子上这些痕迹都让寇枝看完了!”
薛征川听完笑了笑,搂着柳鸢坐下,语气轻柔和缓:“怕什么,我寻个时间去敲打敲打她,她定然不会说出去的。”
柳鸢仍在气头上,半点不听薛征川的:“你再行事这般大胆,往后就别再来找我!”
薛征川搂着她轻轻晃了晃,撒娇一般应声道:“好,我答应你,再不会这般大胆,别生气了,咱们该歇息了。”
柳鸢仍是生着气,薛征川耐心哄了她一个晚上才哄好,至于是怎么哄的,在房门外站了一晚上的青衣最是清楚不过。
青衣暗自在心里腹诽,要是夫人能怀孕就更好了,那样的话世子之位就是板上钉钉,任凭秋浓有再多的手段也抢不走,可惜了,期望就只是期望。
薛兆川难得休息一日,一觉睡到正午,刚洗漱完,就见寇枝还在核对账册,他耍赖般粘了上去,想让寇枝陪自己睡午觉。
“哎呀别看了,睡完一觉起来再看也是一样的。”
可寇枝却一心扑在账册上,没心思理会薛兆川:“薛兆川,你睡了这么长时间才刚起,现下就又困了,你是猪吧?”
薛兆川一把抓起账册,成功吸引了寇枝的目光,“跟你好好说话,你非要挤兑我,你是成心看我不顺眼是吧?”
寇枝伸手想抢回账本来,薛兆川却将账本甩到一边,抓住寇枝的手腕,就想将她抱上床。
“薛兆川,你做什么?”
寇枝语气不悦,薛兆川却将她放到床上,俯下身压了上去。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想要个孩子。”
寇枝本想说你们薛家怕是要绝后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你不想要吗?嗯?”
薛兆川低下头在寇枝颈侧蹭了蹭,活脱脱像一只小狗,语气温柔又缱绻,挠得寇枝心里痒痒的。
“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强求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