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怀得了准信,当即遣小厮去唤徐珂前来书房训话。
徐珂快步入内,听闻自己终于可以正式拜师习武,满心惊喜藏都藏不住。徐承怀见他喜形于色,脸色一正,沉声道:“珂儿,习武讲究起早贪黑,勤学苦练,半点懈怠不得,你吃得了这份苦吗?”
徐珂收敛喜色,神色郑重,朗声应道:“父亲放心,孩儿定当刻苦练功,日后奔赴沙场,立下军功,为父亲、为伯府重振往日荣光。”
徐承怀望着儿子这般有志气,心底泛起几分酸涩,暗悔往日里自己疏于了解,原来次子骨子里这般有骨气。
他随即颔首:“既如此,便择定吉日行拜师礼。往后你需尊师重道,恪守规矩,不可肆意妄为。”
徐珂郑重点头应下。
转眼阳春三月,老伯爷已将朝中公务交割完毕,正式致仕赋闲在家。徐承骁怕父亲闲居烦闷,便提议请他为徐璟开蒙读书,既能打发时日,也能管教孙辈。老伯爷欣然应允,本就有心照看府中后辈,平日里也好抽查课业。
消息传到内院,年幼的徐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父亲,好奇问道:“爹爹,什么是启蒙呀?”
一旁的徐云月也抬眸望向父亲,满是懵懂。徐承骁温声解释:“启蒙便是学习识字,识了字便能读书,读书便可明晓事理。”
徐璟似懂非懂:“是不是和爹爹一样,读书讲故事给我们听?”
徐承骁抬手轻抚他的头顶,笑道:“正是。等你识了许多字,就能自己看书,讲好听的故事了。”
徐璟转头看向徐云月,软糯开口:“妹妹,等哥哥学会了,就讲给你听好不好?”
云月乖巧点头,心底暗自思忖:古代世家果然极重教化,放到现代,两岁多的孩子不过刚上幼儿园小小班。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跟着一同去读书?
只听徐承骁继续安排:“璟儿,从明日起,每日让奶娘抱你去祖父书房,学习一个时辰,可好?”
徐璟脆生生应道:“好。”
云月见父亲只字未提自己,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难道只许男孩读书,女孩便不用识字?可府里大姐、二姐皆是饱读诗书之人,为何偏偏不让自己一同前去?她试探着开口:“爹爹,月儿也想学。”
徐承骁看向她,温和答道:“月儿再长大些,往后跟着女夫子学习便是。”
云月这才明白,府中上下都以为她比徐璟小上数月,年纪尚不足两岁,还未到启蒙的年岁,男女子弟课业向来分开安排。
自徐璟每日去前院祖父处启蒙后,小云月的日子便愈发清闲无趣,多数时候要么安睡,要么在庭院里闲逛,或是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
这日,二姐徐云瑶散学,特意来宣徽堂看望她。云月瞧见姐姐,连忙小跑上前,甜甜唤了一声:“姐姐。”
徐云瑶俯身将她抱起,柔声问道:“月儿方才在玩什么?”
云月微微耷拉着小脸,带着几分委屈:“哥哥去学识字了,没人陪月儿玩。”
徐云瑶抱着妹妹走进西厢房,将她轻放在炕榻上,温声说道:“那二姐陪着你玩好不好?”随即吩咐丫鬟青荷取来一包点心,搁在炕几上,又道:“这是我闺中好友差人送来的梅花蒸糕,特意留了些给你和璟哥儿,快尝尝看。”
云月伸出小胖手拿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口感软糯绵密,混着淡淡的梅花清香,和前世吃过的米糕十分相似。她眉眼弯起,欢喜道:“好吃,香香的,谢谢二姐。”
徐云瑶见妹妹乖巧可爱,斟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叮嘱道:“慢些吃,仔细噎着。这梅花蒸糕,是腊月里采下新鲜白梅,榨出梅汁密封藏在地窖,平日里取出来泡茶、做点心都极好。”
云月点点头,顺势问道:“二姐,那你要回赠什么礼物给人家呢?”
徐云瑶轻笑一声:“这你就不用操心啦,姐姐自有安排。”
云月并非真的好奇人情往来,只是想打探这个时代世家女子的交往方式。她忽然想起识字的事,轻声问道:“姐姐,月儿什么时候才能学认字呀?”
徐云瑶托着腮思索片刻:“一般要到三四岁才行。”
云月又追问:“那姐姐当初是谁教你读书识字的?”
徐云瑶想起往日在寿宁堂的光景,眉眼柔和:“长姐教过我,祖母也点拨过,后来母亲也时常亲自教导。”
云月心底满是羡慕,再次试探:“那以后,会不会有人教月儿认字?”
徐云瑶眼睛一亮,看向妹妹:“月儿也想读书识字?”
云月用力点头。
徐云瑶沉吟片刻,笑着开口:“那二姐教你好不好?每日抽空教你认几个字。”
云月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糕点,从小炕上滑下来,仰着小脸认真望着姐姐:“是真的吗?二姐可不许骗月儿。”
见妹妹这般郑重,徐云瑶忍俊不禁:“绝不骗你。”说着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来,我们拉勾约定。”
云月绽开甜甜的笑意,伸出小小的指头,和姐姐郑重拉勾!
徐云瑶果然日日都来西厢房教徐云月识字。她寻来光滑的竹片,削制成小巧的竹质字牌,一笔一画写上浅显的汉字,每日带来给妹妹认读。
云月藏着成年人的心智,不敢展露太过出众的悟性,故意装作大半字都认不出、频频认错。云瑶性子温柔,半点不见气恼,耐着性子一遍遍提点讲解。不曾想半日下来,妹妹竟稳稳记住了五六个字,云瑶又惊又喜,俯身将小云月抱进怀里,柔声夸赞:“月儿真是聪慧。”
云月只能睁着一双懵懂的眼,傻傻地笑,掩去心虚。
暮色四合,徐承骁与沈丽君带着三个孩子,在宣徽堂花厅用罢晚膳。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闲话家常,云瑶便将白日教妹妹识字的事说了出来,还取出那些竹制字牌给父母过目。
沈丽君见这别致的教具,眉眼含笑问道:“这些字牌,是瑶儿亲手做的?”
云瑶轻轻颔首,应声答道:“怕竹片边缘留有毛刺划伤妹妹,特意让院里婆子细细打磨光滑,我还做了许多,往后每日教妹妹认上几个。”
徐承骁望着女儿这般细心妥帖,温声赞许:“瑶儿有心了,字牌做得十分细致。往后得空,也给璟哥儿用这套法子学学。”
得了父亲的夸奖,云瑶微微颔首,轻声说道:“祖母同我说,今年读完课业,我便不用再去女夫子处读书了,往后专心学习管家理事、女红刺绣,或是研习古筝。等明年,我便可以帮着教导弟弟妹妹描红习字。”
沈丽君眼底满是慈爱,柔声道:“瑶儿长大了,懂事能干,往后能帮母亲分担不少家事了。”
云瑶脸上泛起几分羞涩,小声道:“比起长姐还差得远呢。祖母说长姐十岁便能打理府中针线房,十二岁经手大厨房的庶务,女儿还差许多火候。”
一旁的云月软糯开口,小声帮衬:“二姐姐也很厉害,会教月儿识字,还常常做点心给月儿吃。”
她心里暗暗感慨,自己只能说出这般孩童口吻的话语,若是显露超常的认知,反倒会被当成异类。
一旁的徐璟也跟着奶声附和:“嗯,二姐姐最厉害。”
听着弟妹稚嫩的夸赞,云瑶心底暖意融融。徐承骁与沈丽君望着三个孩子和睦亲昵的模样,相视一笑,一室温情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