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徽堂的内室,沈丽君与徐承骁相对闲坐,灯下闲话白日牡丹宴诸事。
徐承骁率先开口问道:“今日成国公府的花宴,光景如何?”
沈丽君唇角含着浅笑道:“今日国公府赴宴的高门贵妇极多,连卫王妃、景和公主也亲临赴会。”
徐承骁微微颔首:“成国公府,在京中素来底蕴深厚,名望卓着。”
沈丽君道:“老成国公数年前已然病逝,现今的成国公尚不满四十,世子也已十七岁。想来一众贵妇,多半是冲着这位世子而来。妾身虽未曾见过世子,可瞧诸位夫人对国公夫人那般热络攀谈的模样,便已心中了然。”
徐承骁淡淡一笑:“成国公的这位世子,我倒是见过一两回。生得俊朗不凡,品貌德行皆属上佳。又蒙圣上恩旨,授羽林左卫指挥佥事,正四品。京中官宦人家,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想要攀附这门亲事,也在情理之中。”
沈丽君轻叹一声:“虽说高门嫁女,可门第终究要两相匹配。瞧国公夫人亦是个精明练达之人,定然会细细甄选。妾身倒并不想让瑶儿嫁入这般门第煊赫的人家。”
徐承骁闻言,欣慰点头笑道:“你倒不慕这般荣华,可却拦不住京中旁人眼热。论起瑶儿的容貌品性,确也配得上他家世子,只是我同样不愿瑶儿高攀。今日宴席之上,可有人来打探瑶儿的音讯?”
听他问及此事,沈丽君眉眼舒展:“打探的人着实不少,其中有两家颇为相宜。一是国子监祭酒林家的长孙,年方十六,已然考中秀才;二则是通政使司郑家的嫡次子,年十五,已是童生,过了府试。其余几家,暂且搁下不提。这两家,妾身心中颇为属意。”
徐承骁陷入沉思,片刻后方才开口:“国子监林家乃是书香世家,门风清正,家事简单。至于通政使司郑家,郑大人乃是天子近臣,为官清廉。这两家确实都算得上良选,往后你可多留心打探一番。”
见丈夫与自己心意相合,沈丽君心中愉悦,忽而想起一桩事,又开口说道:“今日姜家亦赴了宴席,想来也是看中了成国公府世子。况且吏部尚书詹家原本与姜家乃是姻亲,两家都有适龄女郎,只怕其中一位,已经入了国公夫人的眼。”
徐承骁略带好奇:“哦?国公夫人看中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沈丽君细细回想宴间贵妇闲谈的言语,回道:“应当是詹家的姑娘。妾身宴上特意留意过,容貌属中上,气质谈吐却不俗,瞧着是个心思细密之人。”
徐承骁颔首:“嗯。吏部尚书如今加太子太傅衔,正得圣上宠信。詹老大人年五十三,确是有真才实学的能臣,家世与国公府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沈丽君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一桩传闻。徐承骁见她神色,温声问道:“阿君,你在思忖何事?”
沈丽君压低声音道:“妾身听到传闻,德嫔所生的四公主,亦属意国公府世子,不知此事真假。”
徐承骁缓缓点头:“坊间传闻,未必便是空穴来风。德嫔虽未有皇子傍身,在后宫之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只是成国公府,定然不会应允。世子日后的仕途前程,岂能被驸马身份所缚。”
沈丽君一想,确实如此。世家勋贵的世子,谁也不愿做驸马,断送自身仕途。
另一边,成国公府正院内室。
成国公年三十有七,身姿挺拔,面容英朗,颌下短须修整齐整,眼底藏着深沉思虑。他头戴玉束发冠,一身玄色暗花直裰,宽袖垂落,未束玉带,乃是居家闲居的便服。
成国公呷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问道:“晚愉,今日宴席之上,可有瞧得上眼的适龄女郎?”
白晚愉夫人放下手中茶盏,从容回道:“倒有几位女郎都很不错。吏部尚书詹家的嫡次孙女,端庄聪慧,气度娴雅;阳武侯府薛家大房嫡长女,性情温婉恬静,又极有主见;还有忠勇伯府大房的嫡次女,容貌出众,熟习闺阁礼仪,性子亦是柔和。夫君,你意下如何?”
成国公神色平静:“论门第,这三家都堪匹配。姑娘的品性暂且不论,单看家族势力,詹家现下最得圣眷;阳武侯府世代出干练子弟,在朝中根基不容小觑;忠勇伯府自伯爷徐宏舟承袭爵位以来,颇有蒸蒸日上之势。大房徐承骁现任大理寺少卿,只是品级尚浅。”
白晚愉听罢,心中已然明晰,又问道:“那夫君心中,属意哪一位?”
成国公微微一笑,反问道:“姜家派人前来打探恒儿的婚事,今日怎么不见你提起姜家姑娘?”
国公夫人嘴角微撇,带着几分不屑:“姜家嫡出三姑娘,礼仪教养,远不及寻常四品官宦家的女眷,实在难登大雅。方才宴席之上,便屡屡凑到妾身跟前。家中庶妹尚且懂得顾全体面,她反倒当众出言贬损旁人,全无大家闺秀的气度。姜夫人那般精明的人物,竟将女儿教养成这般模样。”
成国公听罢,淡淡笑道:“如此说来,姜家便可排除。余下这三位,你再多仔细探查,择一位能够主持内宅、撑起门户的,便由你定夺。”
朱夫人神色微凝,迟疑片刻,开口道:“今日卫王妃私下替德嫔娘娘前来探我的口风,为四公主说亲。妾身不敢擅自回绝,夫君,此事该如何回复才妥当?”
成国公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颇为棘手。恒儿断不能尚公主,可又万万不能开罪德嫔。陛下素来明察,若不愿这门亲事,何以不阻拦德嫔?想来无非两种缘由:一则是四公主真心属意恒儿,陛下有意让她碰壁,好叫她彻底死心;二则是德嫔觊觎我国公府的权势,明知我方不会应允,仍要试一试。此番又托卫王妃出面说合,未尝没有几分施压之意。”
白晚愉默然不语,抬眸望向成国公。
成国公继续说道:“你首先着重考察詹家姑娘,若是人品家世皆合心意,便将亲事敲定。德嫔那边,自然便能明白我们的态度。”
白晚愉神色郑重,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