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四天没见的分量一口气补回来,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吻了很久,赵晚棠有点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肖卫国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没舍得完全分开。
“啧。”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你这嘴是抹了蜜还是咋的,咋就这么甜。”
赵晚棠被他逗笑了,气音喷在他唇上:“还没来得及漱口,甜才怪。”
“怪我。”肖卫国笑了笑,又凑上去在她嘴角啄了一下,“我嘴刁,就觉得甜。”
他搂着她往床边走,两个人一起坐下来。肖卫国的手没松开,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摸,像在顺一只猫的毛。
“学校咋样?”他问,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课紧。”赵晚棠靠在他肩膀上说,“后天早上再去。早操六点半,我五点半起就行。”
“起那么早?”
“住校就得守规矩。我第一周就请假,以后不好说话。”
肖卫国没再劝。他知道自己媳妇心里有数。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今晚……”
赵晚棠感觉他说话时热气往耳朵里钻,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今晚咋了?”
“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肖卫国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又有点小心翼翼的珍重,“秋瑾睡了,孙婶也睡了。这屋子里就咱俩。”
赵晚棠没说话。她把手从他脖子后面抽出来,低头解自己棉袄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她把棉袄脱了,只穿着里面的单衣。三月天还凉,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肖卫国立刻把她抱进被窝里,自己也脱了外面的衣服钻进去。
两个人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肖卫国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她光滑的后背。他的手上有茧子,粗粝的,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着。赵晚棠轻轻抖了一下。
他问。
“不凉。”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你手糙。”但那个粗糙感带给赵晚棠的是痒意,像挠在了她心上,“痒痒的”。
听见她说这,肖卫国笑了。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最后又回到她的嘴唇上。
这个吻很慢,很绵长。让她想起当初结婚那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怀心思。谁能想到呢?最后会变成这样两个舍不得分开的人。
肖卫国的手在她后背上游走,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又像在点火。赵晚棠的呼吸渐渐乱了,嘴唇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轻轻咬了一下。
肖卫国浑身一僵,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丫头……”
“你是我男人,我咬一口怎么了?”
肖卫国被她这句话说得心尖发烫。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窗外,夜色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炉子里的火封着,余温慢慢散在屋子里。
屋内,两个人紧紧抱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连着枝。
——
周六的早晨是被秋瑾的笑声弄醒的。
外头院子里传来肖卫国的声音,混着陀螺鞭子抽打的脆响和秋瑾“咯咯”的笑声。她披衣走出去,看见父女俩在太阳地里闹成一团,肖卫国蹲着抽陀螺,秋瑾裹着小棉袄在旁边拍手蹦跶。
赵晚棠没去打扰,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阳光洒在院子里,肖卫国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醒了?饭在锅里温着。”
吃完饭,赵晚棠陪秋瑾搭积木,秋瑾趴在炕桌上,赵晚棠坐在旁边,偶尔纠正她积木的摆法。肖卫国修完自行车进来,手上还沾着黑油,秋瑾看见了就想让他抱,吓得肖卫国手举得老高,怕蹭到衣服上。
下午两点,赵晚棠骑上自行车出了门,往纺织厂去
纺织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赵晚棠推着车走到传达室窗口,把自行车停好。
“登记一下。”门卫老刘探出头来,推了推老花镜,看见是她,语气松了些,“哟,小赵啊,回来看朋友?”
“是啊,大爷,找林笑笑。”赵晚棠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来访事由和时间。
“进去吧。”老刘摆摆手,“现在管得严,没条子不能进车间区,你就在办公楼等她。”
“好嘞,这几颗糖给您,打发时间。”
赵晚棠走进厂门,熟悉的机器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棉絮的味道。办公楼还是那栋灰色的三层楼,楼梯扶手上的红漆掉得斑驳。她走到生产科的门口,敲了敲门。
林笑笑从里面出来,看见赵晚棠,眼睛顿时亮了:“哎哟!大学生来了!”
她穿着蓝色工装,头发用花布巾包着,赵晚棠被她拽着走到走廊尽头。
“咋样?学校好不好?同学好不好?”林笑笑上下打量她。
赵晚棠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的事跟她说了,包括六点半早操,晚上两节晚自习,古代汉语难得很,宿舍八个人挤一间,食堂的饭菜油水少。
林笑笑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六点半?!我的娘诶,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赵晚棠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怎么就不是人过的了?人家都能熬,我也能熬。”
林笑笑摆摆手,一脸庆幸,“还好我当初没考上,要真去了,我这条命得交代在学校里。天天早起?别开玩笑了,我在家早上都是我家陆同志给我做好饭,再喊我起床的。”
“陆工又给你做饭了?”赵晚棠挑眉。
“那可不。”林笑笑说起她男人,脸上藏不住的得意,“昨天晚上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小馄饨,今早人家五点就起来了,和面、擀皮、包馅,一样不落。我睡到七点,睁眼就闻见香味儿了。他端到床前,还问我咸淡合不合适。”
赵晚棠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好命。”
林笑笑理直气壮:“我当初没考上,我娘还骂我,现在看看,我在家享福,你在外面受罪。你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林笑笑忽然想起什么:“你住校了,秋瑾咋办?”
“孙婶带着呢。肖卫国下了班也能看。周末我回来。”赵晚棠说,“就是觉得亏欠孩子,两岁多正黏人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林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两年你毕业了,秋瑾长大了,你往讲台上一站,那多有出息。”
赵晚棠笑了笑,没接话。
“行了,不说这些了。”林笑笑站起来,“你快回去吧,肖卫国在家等着呢。我就不留你了,下午还要对报表。”
赵晚棠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去忙吧。有空我再来找你。”
“我跟你不一样,我天天在厂里,跑不了。”林笑笑摆摆手,两个人道了别。
赵晚棠在传达室登记了离开时间,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骑到巷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是肖卫国抱着秋瑾,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在夕阳下等她回来。
赵晚棠脚下一蹬,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