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无赖!他已经不是咱们厂的正式职工了,却死皮赖脸占着工位,坐在机器上阻碍生产进度!”
两位干事闻言,脸色骤变。
瘦高个大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周学剑,厉声喝道:
“喂!说你呢!立刻离开岗位!否则别怪我们动手粗鲁,伤了筋骨可没人负责!”
周学剑抬眼,神色平静。
打架?他并不惧这两个看门的。
但对方代表的是工厂秩序,没必要因为几句废话就动手。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清晰而坚定:
“两位同志,误会大了。”
“我是周学剑,钳工车间在职员工,手续齐全,光明正大。”
这番话说得坦荡从容,没有半分心虚。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位干事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他们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工友,求证般地问道:
“他说的……是真的?”
保卫科那两位同志没立刻发作。
他们坐的位置虽不起眼,却是厂里最讲究“平衡”
的圈子。
科长平日里没少敲打:别光听一面之词,脑子要活,眼睛要亮,多方印证才是正经。
这也是为何刘海中刚才把话说得再死,这俩愣是没急着动手,反而转头去问旁人。
“周学剑?”
瘦高个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以前确实在钳工车间干过。
不过他那阵子许久没露面,具体啥情况,我们也摸不清。”
旁边另一位接过话茬,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李主任,你也在这儿?巧了。”
李啸天面色凝重,甚至特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
“周学剑早被踢出轧钢厂了,编制都没了。
我让他滚,他赖着不走。
两位同志,麻烦把他请出去吧,别让他在这 ,影响厂容。”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角余光却瞥向周学剑,眼神里满是轻蔑。
周学剑心底冷笑。
这老戏骨演得真像。
心里那点肮脏算计,以为没人看见?
装什么无奈,扮什么善人,给谁看呢?
“两位同志,话不能乱说。”
周学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股硬气。
“开除通知我没见过,离职手续我没签过。
只要厂里没正式下发处分文件,我就还是轧钢厂的职工,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再者,请假条我按时交了,考勤记录清白得很。
无故旷工?哈,这种帽子扣不到我头上。
既然没理由辞退,那我就有权利站在这里。”
一番话说完,条理严密,滴水不漏。
保卫科两人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这点分歧难不倒老油条。
“行了,别在这扯皮。”
瘦高个站起身,拍了拍桌子。
“保卫科办案,讲究证据,不搞偏听偏信那一套。
这样,你们双方跟我走一趟人事科。
让毛科长查清楚档案,到底是谁在撒谎,一目了然。”
提议一出,周学剑嘴角微扬。
求之不得。
不去也得去。
不然怎么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浑,把幕后 一个个揪出来?
李啸天脸色一僵,随即勉强点头同意。
毕竟,人事科的毛科长才是这场戏的真正导演。
到了人事科,有了毛科长背书,事情自然能压下去。
只是突然变卦,让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保卫科这帮人,平时看着好说话,关键时刻怎么这么轴?
直接赶人不是更省事?非要去查什么档案?
碍于规矩,他不好多言,只能在心里暗骂娘。
另一边,刘海中和刘光天则截然不同。
两人额头冷汗直冒,手帕擦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怕啊!
怕事情闹大,怕保卫科查出猫腻,怕最后收不了场。
可惜,李啸天这个钳工车间主任,权限终究有限,镇不住保卫科的人。
看着几方截然不同的反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盯着这场戏,等着看下一步怎么走。
车间里的气氛凝固得让人发闷。
三张面孔,三种神态,把旁边干活的人看得云里雾里。
刘海中跟刘光天俩货,平时没多少心眼子,这会儿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那层油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李啸天好歹是个领导,再加上他自认不是主谋,心里笃定毛科长会给他兜底,所以面上还端着架子,只是眉头锁得比往常紧了不少。
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那个被推在风口浪尖的周学剑。
换做旁人,要是真干了亏心事,见到保卫科这帮人,腿肚子早转筋了。
但这小子倒好,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眼神清亮,压根看不出半点慌乱。
哪怕马上要进人事科对质,那些陈年旧账都要翻出来晒晒太阳,他脸上也没写一个“怕”
字。
周围窃窃私语声起。
“李主任板着个脸给谁看呢?去趟人事科而已,至于吗?”
“哼,估计是觉得保卫科办事不给他长脸。”
“保卫科那套规矩,李主任懂什么,管得着吗?”
“外头冷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这两人热得直淌汗,我看心里虚得很,八成是真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这两年顶岗缺人的事不少见,说不定……”
“闭嘴!案子还没查清,你在这瞎咧咧什么懂行不懂行的。”
“快看周学剑,那人怎么笑得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按理说,周学剑这种几年不上班、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人,铁定是要被扫地出门的。
加上他以前那副德行,偷懒耍滑是家常便饭,随时开溜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李主任和那两个刘姓工人的反常表现,才显得格外刺眼。
“这小子变了啊。”
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大伙儿定睛一瞧,还真没看错。
以前的周学剑,缩头缩脑,满身市井无赖气。
如今再看,背挺得笔直,衣服穿得整洁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爽劲儿,连说话的调子都变了。
这一静一动,反差太大。
瘦高个和矮胖子站在人群后头,借着闲聊的名义,把这几人的微表情看了个遍。
这是干保卫工作养成的本能。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几人的反应,太不符合常理了。
没多会儿,队伍挪到了人事科门口。
平时冷清清的人事科,突然涌进这么多工人,把里面的干事吓了一跳。
“这是唱的哪出?”
干事放下手里的笔,一脸懵圈。
瘦高个指着周学剑,公事公办地说道:“钳工车间那边举报这位同志有问题。
他说自己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李主任却说他已经开除。
两边说法不一,我们过来核实一下,他到底算不算离职人员。”
干事一听这阵仗,立马摇头。
这事儿水太深,牵扯到保卫科,绝不是他一个小干事能拍板的。
“各位稍等,我去请示一下科长。”
说完,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众人屏住呼吸,安静等待。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毛科长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微妙。
毛大年指尖在那搪瓷盖子上反复摩挲,越弄心里越发虚。
昨晚刘海中送的那份礼,今早刚把手续补完。
没想到周学剑动作这么快,这就找上门了。
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这姓周的莫非闻着味儿来了?
虽说他自认手脚干净,但这连环套扣得紧,连呼吸都透着股肃杀气,换谁也得掂量掂量。
“科长,下一步怎么走?”
手下压低声音问。
“我来摆平,你先回工位。”
毛大年打发走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挂起那副熟稔的笑意迎了出去。
“哟,这不是保卫科的小同志么。”
瘦高个没接这句寒暄,眼神如刀:“情况人事科那边应该同步了。
我就问一句:周学剑到底有没有请假?或者,他是不是已经被厂里除名了?”
周学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胖脸。
他虽不知刘海中具体贿赂了谁,但逻辑链条清晰得很。
在车间吵不过,转头就去找李啸天借刀 ,说明李啸天是站在刘海中那边的。
接着又指使去人事科查档,李啸天神色虽冷,却并未慌乱,可见人事科里有内线。
能一手遮天搞定这些关节的,除了毛大年,还能有谁?
但这些试探对周学剑来说,不过是过家家。
来之前,他已从须弥小世界取出一张系统 的请假条。
意念微动,理由、时间、钳工部盖章、人事科备案……全套流程已在系统中无声完成。
现在的档案库里,周学剑不仅没缺席,反而是在职状态。
至于其他人知不知道,那是另一回事。
毛大年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心底发毛,面上却强装镇定:“周学剑没请假。
那天他突然旷工,还是李主任通知我的。”
他只字未提开除的事,试图用既成事实糊弄过去。
瘦高个不为所动,追问:“那开除呢?轧钢厂开掉他了没有?”
毛大年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道:“确实已经开除。”
旁边矮胖个立刻转头质问周学剑:“听见没?毛科长说你没请假。
你认吗?”
“我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