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艾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了点，“那个大将，他很强吧？”
“很强，”路妃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橘子很甜，“比我现在强，但再强的能力者，进了海水也得变软脚虾，所以只要我们在水里，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艾斯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管，那根从垃圾山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管，在风灯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想起在垃圾山的时候，有人追她，她就往那些窄巷子里钻，往那些大人们挤不进去的地方跑，不是因为她跑得快，是因为她知道对方进不来，路妃现在做的事，跟那个差不多。
“我们会一直待在水里吗？”艾斯问。
“不用，”路妃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船舷边，透过透明橡胶往外看，“很快，我们就不用惧怕任何人。”
她转过身，看着船舱里这几个人——古伊娜靠在船头，手按在刀柄上，呼吸平稳得像在道场里打坐；娜美抱着航线图坐在舵轮旁边，炭笔别在耳朵上，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画什么；艾斯坐在甲板上，钢管放在膝上，月光透过海水照进来，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都睡吧，”路妃说，自己也靠着木箱坐下来，“明天还要赶路。”
风灯的光渐渐暗下去，路妃调小了阀门，让灯光变弱，节省空气球里的氧气，船舱里暗下来，只有一丝丝暖黄色的光晕还亮着，照出几个模糊的影子。
船身在海水里轻轻晃动，像摇篮，像那些在风车村度过的夜晚，像那些在达旦家挤在一床破被子里的夜晚。
古伊娜闭上眼睛，手还按在刀柄上，她在想青雉，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到了东海的现场，想着那个杀了他前任天龙人的小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他会继续往南走，去颠倒山，去伟大航路，去找一个他以为在前面、其实在后面的人。
娜美把航线图合上，抱在怀里，脑袋靠在舵轮的木柱上，她在想空岛，那个在万米高空之上的地方，那些云海，那些白白海，那些奇怪的生物，那些她要画下来的东西，路妃说空岛存在，那就是存在，她相信。
艾斯躺在甲板上，钢管放在身边，眼睛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海水，她在想萨博，那个家伙现在大概跟着龙走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大概也在变强，也在学那些她还没学会的东西，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比他强。
路妃靠在木箱上，草帽盖在脸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但她没睡，她在听海水挤压橡胶外壳的声音，在听船身在水流里轻轻晃动的吱呀声，在听这几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小心，像怕惊动什么。
不会惊动的，青雉不会往海里看，没人会往海里看。
海面上，月光铺了整条航道。
青雉站在一艘海军军舰的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大衣被海风吹得往后飘，他没戴眼罩，也没打瞌睡，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哥亚王国，高镇，垃圾山，还有那艘还停靠在码头边上的金色大船。
军舰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衣服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堆得像面团，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得体面的贵族，还有几个穿制服的海军军官，每个人都站得整整齐齐，像等着检阅的士兵。
青雉从船上跳下来，落在码头上，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看了看那艘金色大船，船身上那些金色的装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甲板上盖着白布，布下面鼓起来一块，形状像个人。
“人呢？”青雉问到。
那个老头——哥亚国王——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青雉一眼就看穿了，是恐惧，是那种“这件事会不会烧到我头上”的恐惧。
“在、在船上，”哥亚国王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向那艘金色大船的方向，“我们已经派人守着，没人动过现场。”
青雉点了点头，没再看他，大步朝那艘船走去，他踩上舷梯的时候，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很淡，被海风吹散了大半，但还有一丝丝黏在甲板的缝隙里，渗在木头的纹理中。
白布被掀开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张脸，一个中年男人，胖，皮肤很白，是那种从来没晒过太阳的白，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脸上残留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茫然——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青雉把白布盖回去，站起来，手插回口袋里，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些还站着的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哥亚国王身上。
“当时谁在场？”
哥亚国王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抖了：“有、有几个护卫，还有几个侍从，都、都在船上。”
“叫过来。”
护卫和侍从被带上船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青雉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靠在船舷上，等他们自己开口，最先绷不住的是个年轻护卫，跪在甲板上，脸白得像纸，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是、是一个小女孩，戴草帽的，从、从海面上冲过来，很快，非常快，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上船了。”
“几个人？”青雉问。
“三、三个，”那个护卫咽了口唾沫，“一个戴草帽的，一个拿刀的蓝头发女孩，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黑头发的，拿着钢管站在码头上。”
青雉的眉毛动了一下：“就三个？”
“就、就三个。”
他站直身体，从船舷上直起身来，目光越过这些跪在甲板上的人，落向远处那片黑暗的海面，三个小鬼，一个五岁，两个大一点，从海面上冲过来，在一群护卫眼皮底下杀了天龙人，然后跑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海贼，从罗杰到白胡子，从金狮子到凯多，每一个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但还没见过哪个五岁的小孩敢干这种事。
“那个戴草帽的，”青雉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护卫们听得更紧张了，“她说了什么？”
护卫愣了一秒，然后拼命回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她说……她是未来的海贼王，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她叫路妃。”
青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两遍，路妃，他转身朝舷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那个护卫：“这些我早就知道了，那艘小船呢？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南边，”护卫说，“往南边去了。”
青雉走下船，站在码头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上，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海面上铺着一条银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南边，罗格镇，颠倒山，伟大航路，这是大部分海贼会选的路线，进了伟大航路，天高海阔，再想抓就难了。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个五岁的小孩，敢杀天龙人，敢开世界直播，敢当着全世界的面说“我是未来的海贼王”——这种人不会按常理出牌，往南跑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她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