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腿还伸着，靴子搁在茶几边上，仙贝袋子里最后一块碎屑被他倒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听见战国那句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那个问题从脑子里翻出来看一看、掂一掂。
然后他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一种在菜市场挑鱼时才会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死了就死了呗。”
战国的肩膀顿了一下，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在半空停了半秒，然后落下去，按在那张海图上，指节压着哥亚王国那个位置，把那片干净的蓝色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卡普站着，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跟卡普共事了几十年才能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的平静：“你倒是想得开。”
战国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脸涨得通红，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手指着卡普，指节都在发抖：“我记得她姓蒙奇，卡普！蒙奇·d·路妃——你孙女！你亲孙女！”
卡普把嘴里那口仙贝咽下去，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把喉咙里那些碎屑冲干净，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战国。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战国看得太清楚了——不是愤怒，不是羞愧，是一种比这些都麻烦得多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
“我哪知道，”卡普说，声音瓮瓮的，像含着一颗还没咽下去的仙贝，“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不会开枪呢，这才一个多月，谁知道她搞出这么大动静。”
卡普坐在沙发上，看着战国那个样子，喉咙里那句“那咋了”转了一圈，这次差点没忍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战国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腿伸得老长、靴子搁在茶几边上、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仙贝碎屑的老东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句都带着火气，每一句又都卡在嗓子眼。
“你上次见她是什么实力？”战国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卡普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一点，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袋仙贝被他捏得窸窸窣窣响。他想了想，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口仙贝的味道，又像是在认真回忆上个月那场鸡飞狗跳的追逃。
他的军舰在风车村外海堵住那艘小破船，一炮轰碎，然后那丫头跳海跑了，在他眼皮底下，在他这个海军英雄的眼皮底下，像条泥鳅一样滑进水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海面上只剩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丫头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吃了恶魔果实的五岁小孩，跳进海里还能游走，这说出去谁信？
“一个多月前，”卡普说，声音瓮瓮的，像含着一颗还没咽下去的仙贝，“在风车村。我轰了她的船，追着她打，她跳海跑了。那时候她连武装色都还没摸到门道，就会抡拳头瞎砸，打个山贼都费劲。”
他把仙贝袋子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袋子碰着桶壁发出轻轻的响声，“谁知道这才一个多月，她就能干出这种事。”
战国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翻涌得太快，卡普一时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然后战国转过身去，手按在桌上，背对着他，肩膀起伏了两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卡普坐在沙发上，看着战国那个样子，喉咙里那句“那咋了”转了一圈，这次差点没忍住——他张了张嘴，那个“那”字已经滑到舌尖了，又被他自己咬住了。
不行，这话不能说。
战国这会儿正憋着火，他要是把那三个字说出来，这办公室里的东西至少得碎一半。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个字咽回去了，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上爬，他皱了一下眉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战国看着他无奈了，是那种跟一个人共事了几十年、太了解对方每一根骨头长什么样之后才会有的、无奈的、认命的东西：“卡普，你刚才想说什么？”
卡普把茶杯放下，看着战国，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没维持住，嘴角抽了一下，又压下去：“我说我给青雉通讯，告诉他一定要抓到路妃。”
战国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去，手按在桌上，背对着卡普：“你打吧。”
卡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通讯室另一头，拿起那只红色的电话虫，拨通青雉军舰的频率，电话虫的眼睛亮起来，发出“啵噜啵噜”的声音，在安静的通讯室里响得格外刺耳，战国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手按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话接通了，青雉的声音从电话虫嘴里传出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像刚从午睡里被人拽起来：“喂？”
“青雉，”卡普开口，声音比刚才跟战国说话时硬了不少，像换了个人，“你到哥亚王国了？”
“到了，”青雉说，“看完了，正在往南追。”
卡普的手指在电话虫壳上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青雉听见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卡普先生，您孙女杀了天龙人，这事儿您知道吧？”
“知道了，”卡普说，声音硬得像石头，“你抓她的时候，别弄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卡普以为青雉睡着了，然后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笑意，也不是无奈，是那种见惯了风浪之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平淡：“我尽量。”
电话挂断了，卡普把电话虫放回去，站在通讯室中央，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战国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