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单手撑着木筏边，一下就翻了上去，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掌心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攥得紧紧的，上面的螺旋纹路在夜里浮着薄薄一层亮色。
马尔高跟着落回海面上，肩膀上的青色火焰熄了大半，就剩几缕小火苗在皮肤上偶尔跳一下，他看着路妃手里的穿界石，目光压根没挪开过。
路妃没理他，把那块穿界石举到眼前翻了翻，凹坑里的那滴海水早就被风吹干了，石头表面那些螺旋纹路在月光底下像是活的，正慢慢地转动。
马尔高往前迈了半步，踩上木筏边的木板，青色火焰从他肩膀上窜起来，一瞬照亮了半张脸，他伸手去接那块石头，手指刚碰到石面，整个人就愣住了。
穿界石在他掌心里猛地亮起来，原本灰白色的石头从内部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那些螺旋纹路在光里疯狂地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头另一头使劲往这边挤。
马尔高的拇指死死按住凹坑，那层金光从凹坑边缘往外冒，把他的手指和整块石头一起裹住了，金光碰到他皮肤时，发出极轻的“滋滋”声。
木筏晃了一下，马尔高的脚在木板上滑了半寸又稳住，他咬着牙把霸气继续往石头里灌，金光越来越浓，从石头表面溢出来之后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圈，悬在石头正上方。
光圈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又闷又紧，像是被什么压挤着，才从另一头挤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带着一种憋了好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焦躁。
马尔高的手在抖，从指节一直抖到手腕，他拼命想稳住，可那层金光实在太亮了，亮到他整只手被照成了半透明，他咬着牙转过头看着路妃，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紧：“你看见了吗？那边有人，有人回应了！”
路妃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没碰那块石头也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光圈上方那些翻涌的光纹上。
光圈里的声音突然变清晰了，字句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是你在那边吗？你们那边还有活人吗？我们这边快撑不住了。”
马尔高整个人都僵了，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几个干涩的气音，在嗓子里滚了一圈就散了。
光圈又闪了一下，另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刚才那个更老一些，带着沙哑的尾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路妃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木筏边，蹲下来对着光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跟路人聊天：“你们那边缺粮食还是缺人手？”
光圈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老一些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白胡子说到：“缺的是他回不来的希望。”
马尔高把穿界石从掌心里放下了，那层金光从石头表面慢慢消退下去，光圈也跟着缩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碎在了空气里，石头又变回原本灰白色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路妃，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场拆穿了。
他转身回到木筏上，蹲下来把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依次扶起来，让他们靠在自己膝盖两侧，那两个人还没完全清醒，脸色白得发灰，但眼皮在动，正使劲撑开自己的眼睛。
马尔高把穿界石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站直了身体看着路妃：“这石头我拿走，得回去看看他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灰蒙蒙的海雾，“你要不要一起走？那边岛上可能比这边更接近核心区域。”
路妃靠坐在木筏前端的横木上，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你们先走，我在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马尔高看了她好几秒，没再说什么，他探手进怀里，掏出两张东西往木筏这边甩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递出去。
一张是纸片，边缘已经被揉得有些发毛了，颜色泛黄，但还能看出来原本是白色的底子，另一张是个圆柱形的小东西，小拇指长短的玻璃管，里面封着一枚细长的指针，管壁封得很严实，在夜光底下泛着冷白色。
纸片和玻璃管一前一后落在路妃面前的木板上，纸片落下来的时候翻了半圈，最后正面朝上躺住了；玻璃管在木板上滚了两圈，撞到艾斯的鞋边才停下来。
马尔高停在高处：“那张纸是我的生命卡，指向我的位置，如果哪天你需要找我，顺着它的方向走就行，至于那个指针，是指向伟大航路中心一片海域的，和我要去的地方不一样，但对你来说可能更有用。”
说完，他弯腰把那两个人一手一个夹在胳膊底下，腾出右手从怀里重新掏出穿界石，石头一碰到他的掌心，那些螺旋纹路又开始缓慢转动，灰白色的表面渗出淡淡的光。
马尔高低头看了路妃最后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拇指按进穿界石中央的凹坑，一股霸气灌进去。
这回石头没有慢慢亮起来，它在一瞬间爆发出一片刺目的金光，把他和胳膊底下那两个人整个裹了进去，金光不像刚才那样只是聚成光圈，而是像活物一样从石头里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吞没。
三个人的身影在金光里迅速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一层一层地擦掉，先是最外层的轮廓变得模糊，然后是整个身形透过去，能看见后面的海面，最后金光猛地收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悬在木筏上方三尺高的地方，停了两秒。
光团里传出马尔高的声音，有点远，像是隔着很厚的什么东西传过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路妃。”
光团骤然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粒，在夜风里翻卷着散开，光粒落在海面上，落在木筏的木板上，落在路妃的草帽边缘，停留了一瞬就熄灭了。
木筏上空空荡荡的，马尔高和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焦灼气味，混在咸腥的海风里，几秒就被吹散了。
路妃弯腰从木板上捡起那张生命卡，纸张表面有些发硬，边缘几处折痕已经泛白，她把生命卡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也没写字，她把卡片对折了两下，塞进口袋里，和魔方放在一起。
她又去够那枚玻璃管，管口封得很严实，隔着管壁能看见里面那根细长的指针正在微微转动，像一只被关在小瓶子里的活物在找方向。
她把玻璃管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管壁透光性很好，月光穿过去，把指针的影子投在她掌心里，路妃把它也塞进口袋，拍了拍袋口，确认没有漏出来，然后转身在木筏中间坐下来，两条腿伸直搭在木板边，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