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艾斯看着眼前世界政府的人，她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当初在空岛那道雷电的人影，她们在冥界中并没有找到，看样子，冥界不止有死去的人。
火苗从她指缝里窜出来，刚开始还只是几缕细细的金红色，沿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背爬到手腕，然后猛地炸开了，金白色的火焰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火焰在她掌心中央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从一团散开的火苗压成一颗拳头大的球体，球体表面还在不断跳动，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心脏。
她伸手一甩，那颗火球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炸开，炸成无数细小的火点，火点像活了一样往房间四周飞去，贴着墙壁、贴着天花板、贴着地板，把所有出口全部封死。
火线在门框上绕了两圈然后收紧，把门板烧得发红发烫，窗户也被火线封住了，玻璃承受不住高温直接裂开，碎片落在地板上还没来得及弹起来就被火焰吞没了，冰山站在房间最里侧那张办公桌旁边，火线从他面前半米处横过去，没有烧到他，但那股热浪已经把他额头上的汗蒸出来了，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滋滋响，他伸手擦了一把汗，看了一眼被火海包围的门口，又看了一眼站在火焰正中央的艾斯。
灰白色的烟雾从火焰里渗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团，那团烟雾的形状在变化，从一团模糊的灰白色雾气拉长成一个人形，关节处的雾气比别处薄一些，透过去能看见背后被火焰映红的墙壁。
人形从烟雾中凝实，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被水泡了很多天的石头，骨架的轮廓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比普通人多出几根支棱出来的骨刺，从肩膀和肘关节外侧刺破皮肤露出来，骨刺尖端泛着暗沉的灰色，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又冷却了的石灰岩。
它的眼睛先睁开的，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虹膜和眼白的区分，整颗眼球都是那种均匀的灰色，像两颗被磨平的石珠嵌在眼眶里，它转动眼球扫了一圈房间，然后锁定了站在火焰中央的艾斯。
其他几个世界政府的人陆续变化了，第一个人影的皮肤从正常肤色褪成那种灰白色，骨刺从他后背穿出来，在肩胛骨的位置展开成一对半透明的翅膀，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色膜，边缘在火焰的热浪里微微颤动，第二个人影的四肢开始拉长，手指从五根变成六根，每一根都长出灰白色的尖爪，爪尖在地上刮出细碎的刺耳声响。
冰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办公桌边缘，他没有再退，手指按着桌沿稳住身体，他看着那些正在变化的灰白色人影，又看了一眼站在火焰中央的艾斯，火焰在她身上烧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边缘处被火光照得发亮，他张了一下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点干涩，“这些东西就是从冥界出来的？”
艾斯没有回头，掌心里的火焰重新凝聚成一颗新的火球，比刚才那颗更大更亮，温度更高，她盯着最前面那个灰白色人形的眼睛，“对，但又不是普通的冥界亡魂，他们是冥界更底层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火球在她掌心里又旋转了一圈，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灰白色人形张开嘴，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空洞，从那个空洞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砂纸上刮，又干又涩，每一个字都像被碾碎了再拼起来，“把图纸交出来。”
艾斯没有回答，她把那颗火球往前一推，火球飞出去的时候没有走直线，它沿着地板表面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弹起来直奔那个灰白色人形的面门，人形没有闪躲，它抬手挡住那颗火球，手掌和火球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金白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把房间里的纸张全部掀飞，纸张在半空中被火焰点燃化成灰烬往下飘。
它的手掌被烧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骨头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物质，火焰碰到那层物质就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热量，然后朝艾斯的方向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地板在它脚下裂开了几道细缝，裂缝边缘的木板被它的重量压得微微下陷，这一步跨出去之后，它没有再停，紧接着迈了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在地板砖上踩出一个浅坑，碎瓷片从它脚边崩出来四处飞溅。
艾斯把右手往后收了收，火焰在她掌心里收缩，从一团发散的火球压成一根锥形的火柱，前端尖得像一柄被火焰裹住的标枪，她握紧那根火柱，侧身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一样迎上去，火柱的前端刺进那只灰白色人形的胸口，从正面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骨刺被高温烧断了好几根。
人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烧穿的洞，边缘处火焰还在烧着，灰白色的皮肤被烧得卷起来，露出底下同样灰白的骨头，骨头表面那层暗色物质正在从伤口边缘往内蔓延，试图把洞重新填满，但火焰烧得太快了，暗色物质刚长出来就被新的火焰烧掉，来来回回反复了好几次。
它的手抬起来朝艾斯的肩膀抓过去，五指张开，指缝间的灰白色薄膜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声音，艾斯侧身闪开，那只手从她肩膀上擦过去，指尖刮掉了一小块装甲的边角，碎屑落在地板上还没弹起来就被火焰烧成了灰。
第二个人形从侧面绕过来了，它的六根手指同时张开朝艾斯的后背抓去，爪尖在空气中划出六道灰白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的末端都在微微颤抖，像是爪子本身在渴望接触什么东西，艾斯没有回头，她攥着火柱的手往回收，火柱从第一个人形的胸口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片烧红的灰白色粉末，她顺势把那根火柱往后甩，火柱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前端精准地撞在那只抓过来的手掌上。
火柱和手掌相撞的瞬间炸开一圈比刚才更大的冲击波，把房间里的余烬全部吹飞，第二个人形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往后滑出去好几米，脚底在地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痕，它的手掌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几根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断口处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中，暗色物质正在缓慢覆盖新生的骨面。
第一个人形趁着这个空隙重新站稳了，它胸口那个被火柱烧穿的洞已经缩小了一半，暗色物质成功覆盖了伤口边缘，虽然中间还有一小片还在燃烧的火焰没有熄灭，但它已经能活动了，它往前迈了半步，手臂抬起来朝艾斯的腰侧横扫过去，手臂上那些骨刺在扫动过程中突然变长，像几根从侧面刺过来的灰白色长钉。
艾斯没有硬接，她往后仰了一下身体，那几根骨刺从她腹部前方几厘米的位置扫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衣服下摆往上翻了一下，她在后仰的同时左手已经从侧面抄上来了，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凝聚了一颗新的火球，比刚才那颗小一圈，但颜色更亮，刺眼得像一颗被攥在掌心里的小太阳。
她把那颗火球按在骨刺的根部，火球接触到骨刺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内部被压碎了，骨刺从根部开始炭化，灰白色的表面迅速变成焦黑色，然后碎裂成几段落在地板上，落地之后还在继续烧，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
第二个人形已经从冲击波中恢复过来了，它的手掌重新长出了灰白色的皮肤，虽然颜色比原来浅一些，但六根手指已经能活动了，它没有急着冲上来，而是往侧面移动了几步，和第三个人形形成夹击的站位，第三个人形一直在房间最角落没有动过，它站在那里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像，只有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
艾斯扫了一眼那个角落，那家伙从开始到现在一步都没动过，它的形态和其他两个不一样，体型更小一些，骨刺更少，但它的眼球比另外两个大了一圈，瞳孔的位置在缓慢收缩又放大，像在反复对焦，她意识到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威胁所在。
第一个人形已经重新站稳了，它胸口那个洞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一片还在燃烧，暗色物质几乎覆盖了全部伤口，它抬手看了一下自己那根被烧断的骨刺残根，残根末端还泛着暗红色的余热，它没有犹豫，把剩下的骨刺往前一送朝艾斯的咽喉刺过去，速度比刚才更快。
艾斯这次没有躲，她把右臂横在身前，整条手臂都被金白色的火焰裹住，迎着那根骨刺撞上去，骨刺刺进火焰里的时候没有刺穿她的皮肤，它被那层火焰挡住了，锋利的尖端距离她小臂的装甲还有不到两指的距离，但就是刺不穿，火焰的密度在她手臂表面压缩到了一种近乎固体的状态，像一层透明的盾牌贴在她皮肤表面。
她用左手抓住那根骨刺的根部往上推，右手从侧面切过去，掌缘上凝着一道极细的火线，那根骨刺被她左手推起来之后露出根部没有骨刺覆盖的区域，她右手掌缘的火线切进那片区域，灰白色的骨质被火线切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干透的树枝被折断，骨刺从根部齐根断裂，断口处泛着暗红色的光。
艾斯断了那根骨刺之后没有后退，她往前压了一步，右手的火线顺势往前递，切向人形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