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我亲你了。”
这句话在空气里炸开。
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炸开。一圈一圈。扩散到整个科考站的每一个角落。
李丽质的大脑宕机了。
完全的。彻底的。空白。
然后——
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往后退。
后背撞上了餐椅。椅子吱嘎一声。她一屁股坐了回去。
双手攥着裙摆。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肩膀耸起来。脖子缩下去。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耳朵——如果她有兔耳朵的话——一定是竖直的。颤抖的。
“你——你——”
她结巴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表情很平静。
但喉结滚了一下。
“看。吓着了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所以我说了。回去睡觉。”
“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
“怎么能说那种话!”
“什么话。”
“就是——那个——”
“亲你?”
“你不要再说了!”
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耳朵红得快滴血。指缝间能看到绯红的脸颊。
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真的要亲你。我是在吓你。让你回房间。”
她从指缝间看他。
“真的?”
“真的。”
“你没有要亲我?”
“我刚才说了。我是正人君子。”
她慢慢放下了手。脸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他看不太准——是失望?
不。一定是看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吓我。”
“因为你不肯走。”
“我不肯走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有。然后就走了。什么都不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有就是有。”
“有——然后呢。”
“没有然后。”
她站了起来。这次站稳了。
“为什么没有然后。”
“因为你是大唐的公主。我是一个一千多年后的普通人。你会回去。我会留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去。”
“你不会留下的。”
“你没问过我。”
“不需要问。你有父亲。有母亲。有妹在那边——等。妹妹在这边。但你的父母在那边。你的责任在那边。”
“我的责任?”
“你是公主。有你要嫁的人。有你要走的路。”
她沉默了。
这个话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才所有暧昧的温度上。
“你知道我要嫁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长孙冲。”
他顿了一下。
“谁?”
“长孙冲。我舅父的嫡长子。父皇给我定的亲事。”
他没有说话。
烛光在跳。
但这一刻。那暖黄色的光。显得格外冷。
“你——已经定亲了?”
“嗯。”
他点了点头。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
“那就更应该回去了。”
“我不喜欢他。”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刚才说——”
“我说的有想法。不代表我会做什么。我说过了。”
她走近了一步。
他没退。但身体绷紧了。
“陆行舟。”
“嗯。”
“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什么。”
“喜欢我。”
直球。
赤裸的直球。
带着酒气。带着勇气。带着十六岁少女所有的孤注一掷。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烛光。有酒意。有倔强。还有一点——很微小的一点——惶恐。
她在害怕他的回答。
但她还是问了。
“你醉了。”他第三次说这句话。
“你第三次说这句话了。”她说。“每次你不想面对的时候。就说我醉了。”
“你确实醉了。”
“我的脑子很清楚。”
“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是因为你说要亲我——”
“我说了那是吓你的。”
“你确定?”
他没回答。
她又近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红酒。牛排的焦香。还有那种干净的、淡淡的皂香。
“你心跳好快。”她忽然说。
“你听得到?”
“我看得到。你脖子上的那根血管在跳。”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颈侧。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把手放下了。
“生理反应。跟感情无关。”
“骗人。”
“我没骗——”
“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现在你两只耳朵都红了。”
他转身就走。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晚安。”
“陆行舟。”
他没停。
“你跑什么。”
“我没跑。我走路。正常速度。”
“你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你观察得太仔细了。这不健康。”
“我喜欢观察你。”
他停了。
站在走廊口。背对着她。
烛光只照到他的背。投下一道长的影子。
“李丽质。”
“嗯。”
“你明天会后悔说这些话。”
“我不会。”
“你会。然后你会三天不敢看我。像上次被子事件一样。”
她咬住了唇。因为他说得对。上次确实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你先说的有。”
他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
“晚安。李丽质。”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怕不怕喜欢我。”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低。很轻。像自言自语。
“怕。”
一个字。
然后他走了。
她站在餐桌旁。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房门开了。又关了。
她的心跳——比刚才被他说“亲你”的时候。还要快。
因为“会吃人”不可怕。
“怕”才可怕。
怕喜欢一个人。说明已经喜欢了。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大。
然后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小声地笑了。
【天幕】
长安。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
李世民坐在散落一地的奏折中间。像霜打的茄子。
“他说怕。”
“臣妾听到了。”
“怕。是什么意思。”
“说明他动了真心。”长孙皇后轻声说。“若只是逢场作戏。不会怕。”
“朕不想听这个——”
“一个正人君子。面对一个真心的女子。知道自己不该动心却还是动了。所以怕。”
李世民沉默了。
半晌。
“他……值得吗。”
“陛下觉得呢。”
李世民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再骂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