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丘之上,次仁多赞与一众将领僵立原地,瞠目结舌地望着远处龟兹城下骤然亮起如白昼的强光,紧接着那连绵不绝、地动山摇的恐怖爆炸声浪席卷而来。在白光刺破黑暗的刹那,次仁多赞的心便猛地一沉——完了,这场夜袭彻底失败了。
他牙关紧咬,面部肌肉扭曲,心中发狠正欲再调兵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今夜攻下龟兹。然而,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轰鸣,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决心。唐军竟拥有如此闻所未闻的神物利器,城墙之下瞬间化作血肉横飞的炼狱,这仗还怎么打?这城还怎么攻?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冰水般浇透全身,心脏仿佛被无形巨石死死压住,令他窒息。喉头猛地一紧,一股浓重的腥甜味不受控制地涌上口腔。他想强行忍住,但胸口郁结的气血猛地上窜,他再也忍不住。
“哇——!”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冻土上,触目惊心。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强撑发出命令,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都护大人落马了!”
“都护!”
“快!扶住都护!”
土丘之上瞬间乱作一团,众将慌忙围拢,七手八脚地将次仁多赞扶起,捶胸、拍背、掐人中,慌乱地施救。过了好半晌,次仁多赞才悠悠转醒,眼神涣散。
而此时,吐蕃大军已彻底溃败,龟兹城头上爆发出的震天欢呼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城头上的薛钢兴奋难耐,也随之振臂高呼,胜利的声浪直冲云霄。
次仁多赞听到这欢呼,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众人,挣扎着站起,双目赤红地怒视着龟兹城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郭昕!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次仁多赞发誓……必攻破龟兹!将你们……斩尽杀……”
“绝”字还未出口,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比之前更加汹涌。他两眼一翻,这次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向后栽倒,被身后的侍卫慌忙接住。无论众人如何呼唤、救治,他都再无反应。
众人只得慌忙将昏迷不醒的都护抬回大营,急召随军医师抢救。
帐外,将领们焦急等候。良久,军医才掀帐而出。达玛多伦立刻抢先一步问道:“都护情况如何?”
军医躬身回禀:“启禀茹本大人,都护大人乃急火攻心,气血逆乱,以致吐血。万幸暂无性命之忧,但亟需静心安养,切记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玛祥布桑急忙追问:“都护何时能康复?大军不可一日无主啊!”
军医面露难色,低声道:“这个…短期内恐怕难以理事。至少需静养百日,方可无虞。”
“静养百日?!”几位茹本闻言,面色都变得极其难看。百日之久,战局瞬息万变,大军如何等得起!
达扎巴杰沉吟片刻,沉声道:“都护吐血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稳定军心为重。待都护伤势稍稳,我们再请示方略。当务之急,是先收拢溃兵,稳住大营。”几人无奈点头,各自心事重重地离去。
另一边,薛钢历经一天一夜的血战和高度紧张,体力早已透支。他向郭昕告辞后,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小院,立即返回现代。
他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驾车回家,连衣服都懒得脱,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里,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至日上三竿。最终,他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手机吵醒,而是被胃里一阵阵强烈的、近乎痉挛的饥饿感给硬生生“饿”醒了。强烈的空虚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让他头晕眼花,不得不爬起来。
简单洗漱后,薛钢下楼开车,直奔春城一家以肉质鲜美、分量实在而闻名的老牌火锅店。此时已过午时高峰,店内依旧人声鼎沸,香气四溢。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勾选:精品肥牛、手切鲜羊肉、高钙羊肉……一口气先点了十盘肉,又加了几份毛肚、酸菜、虾滑和若干蔬菜。
锅底沸腾,红油翻滚,椒香四溢。薛钢撸起袖子,将一整盘鲜红的肥牛卷尽数拨入滚汤中,肉片瞬间变色卷曲。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筷子,在油碟里一滚便送入口中,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极度的体力消耗后,身体对能量和蛋白质的渴求达到了顶峰,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
他吃得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一盘接一盘肉下锅,又一盘接一盘地被消灭。很快,他桌边堆积的空盘子就引起了邻桌和路过服务员的注意。
“服务员,再加五盘肥牛,三盘羊肉!”薛钢头也不抬地喊道。
为他这桌服务的年轻服务员小姑娘看着桌上那迅速摞起来的空盘,眼睛越瞪越大,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遍点单记录,脸上写满了惊讶。邻桌几位正在聊天的客人也渐渐停止了交谈,目光不时地瞟向这个独自一人、食量却堪比一整桌人的“狠人”。
“我的天……这哥们是饿了多少天了?”
“这食量……也太吓人了吧!”
“看他吃得还挺斯文,速度咋这么快?”
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目光中交织着好奇、诧异和一丝敬佩。薛钢却完全沉浸在填补饥饿和满足口腹之欲的快乐中,对周围的反应浑然不觉。他只觉得今天的肉格外的香,胃口也格外的敞亮。
直到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感觉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他才慵懒地抬手:“服务员,结账。”
当服务员拿着长长的单据走过来,用略带颤抖的声音报出“一共一千两百三十六元”时,薛钢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桌面——自己面前,各种空盘层层叠叠,堆起了一座小山。尤其是那些肉,空盘竟然多达三十二个!
要不是这“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他简直要怀疑店家是不是算错了账。一顿火锅吃了一千多块?还是一个人,这在他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服务员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那是一种混合着职业性礼貌、巨大震惊和一丝丝崇拜的目光,仿佛在说:“今天算是见识到真正的‘吃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