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林握着剑，盯着胡老杈的尸体，喉结动了动。
他转头看兄长：
“五哥……他都那样了。”
齐玄青正蹲身，用枪尖拨开衣料，检查是否残留标识。
闻言动作未停：“哪样了？”
“他求饶了，东西也还了。”
齐玄林声音低了些，“我们教训过了，何必……”
齐玄青站起身，踢散最后一簇火苗。
他声音平淡：
“若在酒肆里，放就放了，可你偏要动手。
现在荒郊野外，他手段用尽，心中必然不平。
你觉得，他会认栽？”
他走到弟弟面前，看着对方还带着少年气的眼睛：
“他动不了我们，但叶姨娘常在外走动，家里其他未修炼的兄弟呢？
你防得住一个炼气五层修士的报复？”
齐玄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后颈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有些线，”齐玄青转身，望向坊市方向模糊的轮廓。
“一旦扯出来，就只有斩断。不断，就会缠住自家人。”
林中寂静，远处鸟雀啁喳。
“五哥，”齐玄林忽然抬头。
“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炼气四层，诞生灵识了？”
他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惊：
“刚才来不及细想……现在想来，要不是你一直藏着实底。
让他以为你只有炼气三层、失了防备，最后那记脱手飞枪也不可能那么轻易重创他。”
他越说越快，眼睛亮得灼人：
“若没有你那一下，我怕是要吃大亏！”
齐玄青沉默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将长枪收回储物袋。
“上月刚突破。”
他声音平静，“灵识还很微弱，勉强能附物一瞬。
刚才若不藏拙，让他失了防备，那记脱手枪未必能奏效。”
片刻后，林外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一道青影掠过树梢，无声落在两人面前。
当齐源掠入林中时，正看见玄青与玄林凑在一处，手中传递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
旁边地上，一堆新鲜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淡淡的血腥气。
齐源心中顿时一叹。这两个小子，还是太嫩。
杀了人，得了东西，竟不知立刻远遁，反而在原地检视起战利品来。
若是对方有同伙循踪赶来，或是坊市巡逻队恰好经过，便是天大麻烦。
“走。”
他不多话，袖袍一卷，柔和的灵力便托起两个还有些发怔的儿子，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云燎郡城，“老榆树”客栈的天字号房内。
窗户掩着，街市的嘈杂被隔在外头。
油灯的光晕照亮三张面孔。
齐玄青将事情说了一遍，其中不少关节替弟弟掩饰，末了垂首道：
“是儿子考虑不周，冲动出手，才惹出这般麻烦。
六弟年幼，也是我这做兄长的未能约束。”
齐玄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齐源抬手止住。
齐源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玄青身上。
他知晓这五子性情沉稳，心思也深，今日若非老六行事鲁莽，不会下此杀手。
那份决断，虽有风险，却是一个修士在荒野中该有的狠劲。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
齐源声音平缓，“记住教训便是。近期莫要单独远离坊市区域。”
他拿起桌上那枚灰玉简，灵识探入。片刻后收回，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窜林步》……一阶极品身法，重隐匿、急趋腾挪，倒适合修士在外行走时保命用。
那胡老杈能屡次得手又脱身，多半倚仗此术。”
他将玉简收起，“此物有些价值。”
他未再多言。
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坊市“供赋日。
胡老杈这条线，只能暂且记下，容后再查。
……
三日后，齐源一人步入坊市核心区域。
齐源到时，厅内已稀落坐了十几人，多是各家前来缴纳贡赋的修士。
彼此间少有交谈，各自盘坐调息，或目光低垂，静待赵家来人。
这一等，便是一日一夜。
次日晌午，阁外才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灵梭穿破坊市上空光幕，如游鱼入水般毫无滞碍，径直落在大厅门前。
梭光敛去，现出赵长青身影，依旧那身锦纹法衣，神色淡漠。
他步入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未在任何人脸上多停半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缴赋。”
赵长青声音平淡，不起波澜。
众人依次上前，进献的灵石、灵材。
轮到齐源时，他除了定额供奉，另将一个寒玉小盒轻轻放在上边。
赵长青眼皮未抬，指尖却有一缕灵光掠过玉盒。
盒内那株一阶上品灵植价值三十枚，他已了然于心。
他眼底掠过一丝轻蔑，面上却无波澜。
“嗯。”
他鼻中轻应一声，算是收下。
齐源退回原位，垂目静立。
对于赵长青的反应他早有预料，但他若是真的记恨上了自己，他也是无法，如今只得示弱以保安宁。
方才赵长青灵梭穿透坊市阵法的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那阵法光幕对旁人而言是屏障，对持有特定信物的赵家核心子弟，却形同虚设。
若非他得了些江家阵法传承，对气机流转敏感了些，也难以察觉。
“赵家果然在自家掌控的坊市阵法里留了后手……”
齐源暗自记下。
赵家这等庞然大物，对这些筑基势力也从未完全放心，该留的心眼一点不少。
供奉缴毕，赵长青未多作停留，乘上灵梭便化作流光远去。
厅内气氛明显一松。
“老规矩，”
主持此次事务的吴家家主吴肇雨起身道，“缴赋既毕，诸位若有兴致，可互通有无。”
缴赋之期是难得能聚齐多家修士的时候，这种私下交易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众人随意坐下，各自取出欲交易之物置于身前。
东西确实算不得珍稀，多是些一阶中下品的丹药、符材、灵矿，偶有几件法器，灵光也大多黯淡。
唯有离县王家取出一柄赤铜法锤，锤头隐有炎纹流转，是一阶上品，引得数人注目。
几轮竞价后，以一百八十五枚灵石成交。
齐源的目光落在那柄赤铜法锤上，这样的家传法器，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哪个家族舍得拿出来变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