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四十八分;
天刚蒙蒙亮,小楼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技术员,通讯员在隔壁房间打盹;
林操作员端着半杯凉茶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匀速转动,像一只缓慢的绿色眼睛在天际线上扫过;
屏幕上除了扫描线本身的荧光绿点和背景噪波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微苦;
放下茶杯——继续盯;
扫描线转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
扫描线转到某一截的时候;
一个微小的亮斑出现了。
林操作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停在了茶杯上,没有放下;
等扫描线转下一圈,
亮斑又出现了,位置略有移动,比上一圈偏西了一点;
小编队飞机,方位东偏南约135度,距离约200公里,高度约2500米,时速约280公里,航向西北偏西。
他用铅笔在记录板上写下了第一行数据,字迹因为手指的轻微颤抖而有些歪斜;
他又等了两圈;
第三圈——亮斑变成了两个。
第四圈——三个。
第五圈——五个。
同一方位出现多批回波;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把被人随手撒在屏幕上的绿豆。
同一方位出现多批回波,判断至少三十个目标,队形密集,大型机群特征明显。
目标稳定向西北偏西移动,航向不变;
初步判断:大编队飞机,距离约170公里。
按下通讯台的按钮——
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洞幺…洞幺,这里是鼓山呼叫;
发现大批不明机群,方位东南,距离180公里,航向直指榕城;
预计四十分钟内进入市区上空——完毕。
他要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持续跟踪这个机群;
每隔五分钟更新一次方位、距离、航向、高度、速度;
这是他的职责。
他清楚地知道,他手上的这份数据,可能决定榕城几十万人的生死。
榕城警备司令部。
电话铃响的时候,值班参谋正在喝一碗稀粥,他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正要把一片豆腐夹起来…
电话响了。
他放下粥碗——接起电话——
听了三秒钟——
粥碗掉在了地上。
瓷碗在水泥地上摔成了三瓣——稀粥溅了一地;
什么?!
…
报告长官!
鼓山雷达站报告,东偏南方向发现大批不明机群,约三十架,距离180公里,航向直指榕城——预计四十分钟内到达。
刘咏尧接到通报后:
接空军指挥部——快!
榕城空军指挥部。
王庄机场。
姜兴成正在指挥所里看当天的训练计划,
今天的安排是一个大队的例行训练巡航,都是基础的编队飞行和空战机动训练——没有实弹射击科目。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三秒钟——;
收到。
命令!
战备值班的中队立即起飞;
在榕城以东五十公里处建立空中巡逻线。
发现敌机后立即报告。
拉响战斗警报。
通知准备执行例行训练巡航的乐以琴大队,立即升空,占据有利高度,发现敌机立即开火。
通知义序机场,战机起飞升空,拦截来袭敌机。
在姜师长下令时,战备值班的中队,四架p-40引擎已经启动了——螺旋桨加速旋转;
第一架p-40滑跑——加速——拉起——爬升——消失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在十分钟内全部升空,向东方爬升;
两个机场率先拉响防空警报,所有地面人员进入掩体,防空营进入射击阵位。
王庄机场上,地勤兵们扔下手里的工具,冲向停机坪;
轰炸机停在露天,需要推入机库;
一个上尉带着地勤开着牵引车牵引一架b-25,飞机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
战机一架架从机库推出来。
义序机场那边也差不多,地勤在拼命把飞机推进掩体——防空部队在进入阵位;
两个机场上空,防空警报的啸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嚎叫。
海军马尾港。
马尾港位于闽江下游,距榕城市区约二十公里;
马尾造船厂,近代第一家新式造船厂;
左宗棠创办、沈葆桢经营,至今已有七十多年历史;
船坞里有几艘正在建造的军舰;
码头上堆着钢材、木板、铜管和机械零件;
马尾兵工厂就在造船厂旁边,生产步枪、机枪、弹药,是闽省最重要的武器生产基地;
港口内停泊的军舰;
两艘改造升级完成的战列舰,排水量超过两万吨,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两座钢铁山丘;
它们从系统兑换后由马尾造船厂进行了四个月的适应性改装,加装了雷达、40毫米博福斯高炮、20毫米厄利孔机炮、对空射击指挥仪、以及新式通讯设备;
弗莱彻级驱逐舰十二艘:标/满载 :2108/3050吨;
亚特兰大级巡洋舰(浙南级)4艘:标/满载 :6000/7400吨;
还有八艘空想级驱逐舰:标/满载 :2569/3417吨;
这些舰艇是林振华给闽省海军的新家底;
虽然跟日本联合舰队比差得远,但在华夏海军里已经是了不起的力量;
它们能开——能了。
鼓山雷达站的情报通过专线电话传到了马尾港;
敌机约三十架,预计五十分钟内进入榕城上空。
马尾要塞司令李世甲,四十出头;
个子不高但敦实,脸上总带着一种忧虑的表情——像是在担心什么事。
他接到情报后:
战斗警报!
军舰立即启动,离开港口泊位,出闽江口警戒防空!
他的声音在港口指挥所里回荡;
停泊不动和活棺材没区别。
这句话说得重,因为他心里清楚,军舰停在港口里;
日机来了想怎么炸就怎么炸,那是固定靶——没有任何机动余地。
命令通过传令兵和电话传达到各舰。
港口里顿时忙碌起来;
汽笛声此起彼伏,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从各舰的烟囱里传出;
水兵们沿着缆绳奔跑——解缆、收缆、撤跳板。
率先驶出港口的是两艘弗莱彻级驱逐舰,引擎最先启动,船体缓缓离开泊位,冲向闽江口。
然后是四艘级驱逐舰,排成两列纵队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