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飞针从半空落下。
温景澜脚下雷光连闪。
六枚细针擦过肩侧、腰间,接连钉进青石。
他明显躲得比刚才更急。
先前几轮,飞针偶尔擦过衣角,他根本不在意。
如今却恨不得连衣衫都不要碰到。
高台上。
汪明全一直盯着温景澜。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到了那些细针上。
叶玄手指轻动。
下一只山鹰俯冲时,针匣故意偏了几分。
咻咻咻!
其中三枚越过温景澜,直接钉在高台边沿。
汪明全立刻起身。
从怀中摸出一双薄皮手套戴好,小心夹起其中一枚。
针身中段略微鼓起。
透过细孔,能看见里面一粒暗红色的东西。
汪明全眉峰微挑,抬眼往擂台上扫了一眼,正好和叶玄的目光极快地碰了一下。
随后故意提高声音。
“这东西……”
“难道是血莲种子?”
声音传开。
附近不少人脸色都有了变化。
血莲花案闹到现在,知道些内情的人都清楚。
血莲种子本身并没有多可怕。
真正怕它的,是服用过血丹的人。
几名军中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萧柄权原本靠着椅背,此时也稍稍坐直。
再看温景澜近乎谨慎过头的闪避,神情渐渐变得微妙。
血丹能够拔高修为。
可这种禁药,在真正靠一刀一枪走到高位的人眼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叶玄余光扫过高台。
目的达到了。
这种事。
他说出来,别人会觉得是在栽赃。
让他们自己看见,效果会更好。
擂台上。
温景澜怕的不是血莲。
怕的是自己曾经服下血丹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
温景澜自然也听到了汪明全那句话。
脸色难看了一瞬。
再次看向叶玄时,眼底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
这个哑巴……
似乎每一次,他都低估了。
可温景澜很快压下心绪。
这里不是第一轮的山坳,没有地脉引灵。
叶玄同时维持阵法,又轮番操控四具傀儡。
他就不信那点精神力和先天炁能一直撑下去。
“叶玄。”
温景澜一剑逼退山魈。
“别以为这样就控制住局面了。”
他一直在观察三只山鹰。
看似同时飞行。
实际只有攻击的那一只,动作会突然变得灵活细致。
另外两只轨迹明显机械许多。
叶玄并不是同时精细操控三只。
而是在不断切换。
头顶一只山鹰忽然压低。
温景澜脚下一错,避过山魈利爪,反而贴地前冲。
攻击的山鹰追着他调整方向。
就在这一瞬。
另外两只机械盘旋的山鹰,恰好从同一片空域交错而过。
机会!
温景澜左手一翻。
紫色雷符出现在指间。
先天炁灌入。
符纸瞬间燃尽。
轰!
一道粗大的紫雷从天而降。
叶玄眼神微变。
已经来不及切换。
两只山鹰同时被雷光吞没。
一只腹部直接炸穿。
另一只木翼被轰碎大半。
焦黑的木屑与机关零件漫天坠落。
砰!砰!
两具山鹰先后砸在擂台上。
墨长庚眉头皱了一下。
“好眼力。”
三只山鹰的操控规律,他早看明白了。
可看明白是一回事。
能在山魈近身、飞针不断落下的时候,还能抓住两只山鹰轨迹重合的一瞬出手。
温景澜这个武院第一,确实不是白来的。
温景澜落地。
一脚踩在其中一只山鹰头上。
咔嚓!
鹰首四分五裂。
他抬头看着叶玄。
“心疼吗?”
“再精密的傀儡,一道术法下去,也不过一堆碎木。”
台下宋知拙听得火大。
“我看心疼的是你吧!”
“那张三境雷符少说几千积分!”
“这种傀儡,我小师弟分分钟就能再做一个!”
墨长庚转头看了他一眼。
心里却默默摇头,这牛吹得有点过了。
这种飞行傀儡的机关精度。
三五日做完一具,都算手快。
温景澜根本懒得理他。
两只山鹰一毁,空中压力骤减。
他长剑横起。
雷炁沿剑锋游走。
这一次。
目标是山魈。
先把叶玄的傀儡一个个拆干净。
到时候看他还拿什么缩在阵里。
叶玄操控山魈迅速后退。
温景澜紧追而上。
长剑已经逼到山魈胸前。
就在这时。
巨钟顶部突然传来一声机关弹响。
咔!
两道黑影同时跃出。
温景澜瞳孔骤缩。
还有?!
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的山魈左右夹击。
六条粗壮木臂同时挥落。
温景澜脚尖猛地点地。
身体拔地而起。
三具山魈的乌黑勾爪在脚下交错而过。
人还在半空。
后颈忽然一凉。
仅剩的山鹰已经绕到了身后。
六枚飞针近在咫尺。
温景澜脸色骤变。
躲不开了!
啪!
颈间玉牌被他一把捏碎。
淡青色阵壁瞬间张开。
叮叮叮!
六枚飞针全部弹飞。
温景澜翻身落地,长剑横在胸前。
短短几个回合。
一张三境雷符。
一件护身法器。
已经没了。
而叶玄那边……
损失两具山鹰,反而又多出两具山魈。
场下不少院生都已经看傻。
“他到底带了多少傀儡?”
“那口钟里不会还有吧?”
“墨院首到底教了他什么?”
有人酸溜溜道:
“先是防御大阵。”
“现在又是这么多傀儡。”
“我要有两个这么厉害的师父,我也能进四强。”
萧柄权却没有笑。
他看向墨长庚。
“墨院首闭关多年。”
“傀儡一道,看来已有大进。”
谢惊雷同样坐直了些。
古籍一直有记载。
强大的傀儡师准备充分,可越境杀敌。
过去许多人都觉得言过其实。
今日这么看……
似乎未必。
墨长庚面无表情,心里早已经翻了天。
他教的?
他什么时候教过这些东西!
一个接触傀儡术才多久的小子,同时调度三具山魈和一只飞行傀儡,甚至还能把控制拆分成不同层次。
这合理吗?
宋知拙倒不管这些。
“小师弟!”
“干他!”
墨长庚视线忽然停在三具山魈身后。
等等。
线?
是几根极细的黑线,没有炁光。
若不是角度正好,几乎无法看见。
其中两具山魈背后的线,延伸到了盘腿而坐的叶玄手中。
另外一具……
竟然通进了大钟内部。
温景澜显然也看到了。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线。
两具由叶玄操控。
另外一具……
难道钟里面还有人?
不可能。
叶玄在钟内藏其他人就是犯规,他不会冒这种风险。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里面还有一具,能操控傀儡的傀儡?
温景澜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的目光猛地回到叶玄身上。
脸。
头发。
手指。
怎么看都是真人。
可从登台到现在。
这个叶玄好像坐下后一次都没有离开原地。
墨长庚也盯住了那些黑线。
看了片刻,眼神越来越怪。
这些线是臭小子故意露出来的?
一内一外。
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操纵傀儡。
可真正的控制……
到底来自哪里?
墨长庚第一次发现。
自己竟然看不懂徒弟的傀儡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