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筹冷笑一声。
“三十二两?”
“你还的那点银子,不过刚够利钱。”
“本金可一文没少。”
王老汉怔在那里。
“怎么可能?”
刁筹拍了拍衣摆。
“借据白纸黑字,八分利。”
“你自己不会算账,怪得了谁?”
他抬手指了指这间破院。
“到时候先收了这房子。”
“看你这破房子,最多能抵一半……”
刁筹慢悠悠抬起眼。
“听说你小儿子现在进了军营?”
王老汉脸色一下白了。
“你不能找他!”
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来。
“那孩子好不容易才进军营。”
“不能耽误他的前途!”
刁筹看着老人惊慌的模样,反倒笑了。
他让身后的大汉搬来一把椅子。
就在两个老人面前坐下。
“王老头。”
“我刁筹做事,也不是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银子还不上。”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王老汉明显僵住。
刁筹身体微微前倾。
“京里最近出了个案子。”
“死了个人。”
“衙门还缺一个凶手。”
院门外。
孙虎眼神骤然变了。
刁筹继续道:
“也不用你做别的。”
“去衙门认个罪,就说人是你杀的。”
“这五十两债,我替你抹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事成以后,再给你家三十两安家费。”
“怎么样?”
王老汉死死盯着刁筹。
身体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
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放屁!”
刁筹脸上的笑容消失。
王老汉颤抖着指着他。
“五年前!”
“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院门外。
孙虎整个人猛地顿住。
叶玄也抬起眼。
王老汉眼圈一下红了。
“你当时说只是进去坐几年牢。”
“可最后我们等来的是什么?”
“五十两……”
“你们用五十两,就买走了我大儿子的命!”
老妇人坐在地上,已经捂着脸哭了起来。
孙虎右手一点点攥紧。
五年前,难道是刁筹安排的?
刁筹脸色彻底沉了。
“王老头。”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儿子是被人杀的。”
“杀他的凶手,官府也抓了。”
“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嗤笑。
“我念你们家可怜,还送了五十两安家费。”
“怎么?”
“如今怪到我的头上了?”
王老汉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刁筹也懒得再和他纠缠。
“没时间和你在这耗着。”
“立刻给我个准话。”
“去,还是不去。”
王老汉低下头。
刁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别忘了你借那五十两,是给小儿子买军籍、疏通门路用的。”
“这事要是传到军营……”
“你说他会不会被抓起来?”
王老汉浑身一颤。
“你……”
“你不能……”
刁筹靠在椅背上。
“你也不想自己的事,牵连到儿子吧?”
王老汉像是一下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扑通坐回地上。
老妇人抱住他。
“老头子……”
她哭得喘不上气。
不舍得丈夫,更不敢拿小儿子的前途去赌。
王老汉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
一道身影突然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好大的胆子!”
孙虎挡在两位老人身前。
声音压着怒火。
“光天化日。”
“明目张胆找人顶罪。”
刁筹眯起眼。
“你是什么人?”
孙虎脸上还戴着面具,浑身血气翻涌,并没有接话。
刁筹朝身后看了一眼,四名大汉立即围上来。
孙虎一扫。
一个二境后期,另外三个刚刚入境。
真动手,几个回合就能全放倒。
刁筹冷声道:
“有些闲事,不是什么人都能管的。”
“趁我今日心情还算不错。”
“滚。”
孙虎握住刀柄,正准备向前。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
叶玄慢慢走进院子,手中多了一块木牌。
亮出背面镇妖司的纹记。
叶玄头顶淡蓝念字浮现。
【镇妖司办案。】
【诸位若还不走。】
【后果自负。】
刁筹神色微微一变。
京中寻常百姓不知道镇妖司意味着什么。
他常年在京兆府做事。
却再清楚不过。
那是个能把官员半夜拖走,第二日连家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地方。
更何况眼前这少年衣着不俗。
身边这个戴面具的汉子,他看不出深浅。
少年本人更是一点气息都摸不清。
刁筹看了眼陆闲的牌子。
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原来是镇妖司的大人。”
他拍了拍衣服。
“既然诸位正在办案,我自然不打扰。”
临走时,却又看向王老汉。
“债契还在。”
“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说完。
带着四人扬长而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
王老汉这才彻底瘫软。
叶玄和孙虎一人一个,将两个老人扶起来。
“多谢。”
“多谢两位大人。”
王老汉嘴上感谢。
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色。
“这日子……”
“可怎么过啊。”
孙虎看着老人,胸口像堵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情绪。
“老人家。”
“刚刚我听你说。”
“五年前,刁筹也找过你们?”
王老汉脸上的感激淡了些。
明显多出几分戒备。
“都过去了。”
“没什么好说的。”
叶玄走到他身边坐下。
头顶浮出文字。
【老人家放心。】
【我们只是想知道五年前发生过什么。】
老人摇头。
“刁师爷不让说。”
“当年就交代过。”
叶玄伸手入怀。
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若老人家愿意告诉我们。】
【眼前这笔债,我替你还了。】
王老汉眼睛一下定在银票上。
连呼吸都重了些。
“这……”
叶玄直接递过去。
王老汉小心接过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塞进衣服最里面。
肩头明显的垂了下来,看着叶玄。
“五年前……”
“老婆子生了一场大病。”
“我家大儿又在矿上摔断了腿。”
“家里是真没活路了。”
“就是这个时候,刁师爷找上门。”
孙虎戴着面具也没藏住他的紧张。
王老汉继续道:
“他说有桩案子。”
“缺个人认罪。”
“只要我大儿肯去衙门,说事情是他做的。”
“顶多坐几年牢。”
“就给我们五十两。”
“我们……”
老人眼睛红了。
“我们真信了。”
“大儿子想着五十两能给老婆子治病。”
“还能把债还一还。”
“等几年后出来,日子总能重新过。”
老妇人已经在旁边低声哭起来。
“可人一走……”
“就没了消息。”
王老汉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没过几天。”
“官府的人就把尸首送回来了。”
“说他在悦和酒楼,被一个喝醉酒的城卫失手杀了。”
孙虎身体一下僵住。
面具下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