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把一个镶嵌着三颗恒星核心的外星王冠扔在黑曜石桌上,靴子底还滋滋冒着未干的绿色体液。
“当啷!”
沉重的王冠在光滑的石面上滑出半米。
金属边缘擦出几道细微的白痕。
冠冕中央,三颗核桃大小的微型恒星核心还在微弱地脉动。
散发出刺目的橘红光斑,把周围干燥的空气烤得有些发烫。
克洛伊站在办公桌前。
身上的蓝底红星制服破了几个口子。
布料上沾满了黏稠发黑的脏污,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类似死鱼内脏的恶臭。
她右脚的红色皮靴踩在地毯上。
靴底沾着厚厚一层发光的绿色黏液。
黏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在羊毛地毯上烧出几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发出细密的嗞嗞声。
沈彻坐在转椅上。
他手里捏着半截还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外星王冠,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女人。
“去哪了?”
沈彻声音平淡。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随意地把黏在额头上的几缕金色碎发捋到耳后。
脸颊上还蹭着半道黑灰。
“仙女座。”
克洛伊扁了扁嘴,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烦躁。
“一个叫什么阿尔法帝国的烂地方。”
“他们不老实。”
事情发生在三个小时前。
大都会顶层的沃特财务中心收到了外太空催缴部门发来的红色预警。
位于仙女座旋臂边缘的阿尔法帝国,是拥有七十颗殖民星的二级星际文明。
由于距离银河系整整两百多万光年。
那个长着八条触手的外星皇帝,觉得沈彻的规矩管不到那么远。
上个月定下的三十万吨暗物质原矿保费,他们一两都没交。
不仅没交。
当沃特公司派遣的无人催缴飞船抵达轨道时。
那位自大的皇帝甚至让舰队开炮,把飞船轰成了碎片。
还通过公开频段发来了一段充满嘲弄的侮辱性全息视频。
声称地球只是个连超光速引擎都没普及的落后泥潭。
要他们滚回自己的太阳系玩泥巴。
克洛伊当时正在隔壁的休息室涂指甲油。
看到红色的预警弹窗。
她甚至没向沈彻请示。
把指甲油瓶子往地上一扔。
直接撞破了大厦的通风管道,冲进了深空。
对她来说,理由简单到了极点。
沈彻说要收钱,那就必须给钱。
谁敢赖沈彻的账,那就是在抽她的脸。
她横跨了两百多万光年的虚空。
在绝对力量的支撑下,空间跳跃对她的肉体来说,连个阻碍都算不上。
半小时后。
阿尔法帝国的母星外轨道。
五千艘重型星际母舰正严阵以阵。
巨型等离子主炮对准了跳跃点。
他们以为会等来沃特公司的武装舰队。
但从虚空里冲出来的,只有一个穿着红披风的疯女人。
克洛伊根本没有谈判的耐心。
她甚至连一秒钟的警告广播都没发。
面对迎面扑来的几万道反物质光束。
克洛伊顶着爆炸的火海,直接冲进了母星的大气层。
她的双眼在冲入云层的瞬间,亮起了两道粗如山峰的暗红色光柱。
白银模板赋予的高温,在这一刻化作了切开星球的巨刃。
没有迂回。
没有战术。
克洛伊化作一道流星,从那颗母星的北极冰原开始下压。
双眼的热视线直插地核。
一路向下。
像切西瓜一样,笔直地划向南极。
红光所过之处,上万公里宽的岩石大陆架当场汽化。
沸腾的地幔岩浆喷涌出几万米高,把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
整座母星的地壳,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
像被削掉的半边苹果皮。
轰然崩塌,滑进了滚烫的地心熔岩海里。
几十座繁华的星际城市连同几百亿居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瞬间化作了焦黑的废气。
那些试图还击的帝国皇家舰队。
在太空中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
克洛伊就已经倒折飞回了轨道。
她像一颗穿针引线的红色针头,在五千艘战舰之间来回横穿。
纯粹的肉体撞击。
战舰厚重的能量护盾在她面前脆得像肥皂泡。
“轰!轰!轰!”
太空中爆开了一连串无声的绚烂火球。
十分钟。
整整五千艘主力星际战舰,全被撕成了漫天漂浮的废铁残片。
那个不可一世的触手皇帝躲在地下上千米的防核掩体里。
刚通过监视器看到舰队全灭。
头顶的天花板就被一只白皙的手生生掀开。
克洛伊从天而降。
站在瑟瑟发抖的皇帝面前。
她歪了歪头,甚至懒得听那串怪异语言里的求饶。
伸手抓住了皇帝脖子上的金属项圈。
向上一提。
“咔嚓。”
那颗长满肉瘤的硕大头颅,连同半截脊椎骨,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黑紫色的体液溅得满墙都是。
皇帝的无头尸体倒在泥水里。
母星残存的几千万幸存平民,跪在崩塌的熔岩裂缝边缘。
抖得像风中的烂树叶。
连夜开动所有还能动弹的运输矿车。
把仓库里剩下的最后一箱高纯度暗物质晶石,连滚带爬地搬进了沃特公司的备用货舱。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奉了上来。
“他们太穷了。”
克洛伊的声音把沈彻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站在黑曜石桌前,抬手指了指那个散发着高温的王冠。
“除了这个破帽子,就只有那些破石头。”
“我让他们下周把利息补齐。”
说着,她伸手从背后的破烂披风里拽出了一样东西。
随手扔在桌角。
“咚。”
那是一个被热视线烧干了皮肉的外星皇帝头骨。
表面的骨质被高温烧成了发黑的焦炭状。
头顶被整整齐齐地削平了,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脑腔。
克洛伊拿袖子擦了擦头骨边缘的碳灰。
把它往前推了推,正好推到沈彻手边。
“我给你带了个烟灰缸。”
克洛伊脸上的阴冷瞬间不见了。
她像个在期末考试里拿了全班第一的小女孩。
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满脸写着求表扬的期待。
她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绕过黑曜石办公桌。
双手环住沈彻的脖子。
整个人软趴趴地跨坐在沈彻的腿上。
她把下巴搁在沈彻的肩膀上,用力蹭了蹭。
发丝上的焦糊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香草味混在一起,钻进沈彻的鼻腔。
“沈,我是不是特别听话?”
克洛伊声音甜腻得快要滴出水来。
“我都按你的规矩办的,没交钱的,我才动手。”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彻手里的雪茄。
沈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头骨烟灰缸。
他没有推开怀里的女人。
右手抬起,划过空气。
指尖擦过一点微弱的力场,擦出一道小火星。
点燃了嘴里的古巴雪茄。
青白色的烟雾在大厅里升腾起来。
沈彻咬着雪茄,吸了一口。
辛辣纯正的烟草味压过了屋里的焦臭。
他伸出右手。
落在了克洛伊凌乱的金发上。
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把一截挂在发丝上的细小金属碎屑顺手摘了下来。
“干得不错。”
沈彻淡淡地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克洛伊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把脸埋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
大都会向南两百公里,哥谭市。
阴沉冰冷的暴雨依旧在拍打着城市的排水管道。
哥谭老城区,警察局总部地下一层的档案库。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发霉旧卷宗的味道。
头顶的一根老旧白炽灯管正发出短路的嗞嗞声。
角落的一张铁皮办公桌前。
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沧桑的老警探。
约翰·琼斯。
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风衣,领口竖起。
桌上摆着一台私自改装的深空高频射电监听仪。
耳机里。
正在疯狂播放着两百万光年外,那个古老帝国在毁灭瞬间传遍宇宙的绝望惨叫。
还有大陆架被切开时的地质哀鸣。
琼斯的手死死抓着桌沿。
铁皮桌面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凹陷出五个指印。
他的眼眶通红。
皮肤下面,一抹原本属于火星人的深绿色正在极力压制地翻涌着。
老警探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
手抖得厉害。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的冰冷汗珠。
呼吸粗重得像个拉破了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