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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岸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三份卷宗。周海生的,溺水无名尸的,还有一份,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显然是从档案室最深处翻出来的。卷宗封面上写着“孙志强案”,日期是两年前。

“两年前的案子。”沈岸把第三份卷宗推到我面前,“死者叫孙志强,男,三十九岁,建筑工人。死因:高处坠落,意外。坠落地:城北工地。死亡时间:两年前六月十七日。”

我翻开卷宗。现场照片上的场景和周海生几乎一模一样。脸朝下,头部着地,粉笔圈旁边标注着“脚手架”。地上的血迹形状,遗体的姿态,甚至连面部着地后颧骨骨折的程度都高度相似。

“也是安达通承接运输的工地?”

“对。孙志强死后,家属拿了一笔赔偿,没有异议。案子结了。”沈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眼底有一层血丝,“当时经手这个案子的,是赵立平。他那时候还是分局的中队长。”

“那孙志强的遗体——”

“火化了。两年前就火化了。不可能再看。”沈岸顿了一下,手指在卷宗封面上敲了两下,“但有一个人,没有火化。”

他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圆脸,眼睛很大,嘴角有一颗小痣。证件照的背景是蓝色的,她的表情很平静。

“孙志强的妻子,李芳。死亡时间在孙志强死后第七个月。死因是‘突发心梗’。”

“第七个月?”

“对。丈夫死了七个月后,妻子心梗发作。当时没有人怀疑,因为李芳有心脏病史。法医复核也是这个结论。”

我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李芳的遗体处理栏里,写着“暂存,待家属确认”。日期是两年前三月十七日。

“她的遗体一直存放在殡仪馆的冷藏区,没有火化。原因是家属对死因有异议,申请了复核。复核结论维持原判。之后家属没有再申诉,遗体就搁置下来了。”

“冷藏费谁在付?”

“孙志强的工地赔偿金。那笔钱打在李芳的账户上,她死了之后账户没有注销。每年冷藏费从那个账户里自动扣款。”沈岸看着我,“像是有人故意让那具遗体留在那里。”

“让遗体留在那里,为什么?”

“我不确定。”沈岸说,“但你是入殓师。你觉得,一具遗体存放了两年多,还能看出什么?”

我想了想。如果是心梗,表面不会有外伤。但如果她死前被人捂过口鼻,面部软组织可能会有轻微的压痕。两年之后,压痕早就消失了,肉眼看不出来。

“但你的手——”沈岸没说完。

“我的能力看的是最后的画面。画面不会随着时间消失。”

沈岸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扔给我。“明天上午,殡仪馆冷藏区。c-17号柜。”

“沈警官,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说。”

“李芳死的时候,赵立平在哪?”

沈岸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翻开手机,调出一张截图。“两年前三月十七日,赵立平在分局值班。签到记录上是这么写的。但我查了分局的出警记录,当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城东派出所接到过一通报警,说某小区有女子昏迷。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当事人已经死亡,定性为‘突发疾病’。”

“现场还有谁?”

“报警人是李芳的邻居。出警记录上写的是‘死者独居,家属联系不上’。”沈岸看着我,“但急救记录上不是这么写的。急救记录上写的是——‘现场另有一名男性,自称是死者的表弟,协助急救人员搬运患者。’”

“表弟。姓什么?”

“急救记录上没有写全名。只写了一个姓。”

“赵。”

沈岸点了点头。“李芳死的时候,赵立平已经是分局的副中队长。如果他穿便服去现场,自称是死者的表弟,急救人员不会多问。”

我站在白板前,看着沈岸画的关系图。赵立平在中心,赵晓东在左边,马奎在下面,刘主任在右边。中间连着周海生、孙志强、李芳、刘建军四个名字。四条命,一个模式。

“沈警官,明天去冷藏区之前,我想先看一样东西。”

“什么?”

“李芳的急救记录。全部的,不是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