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的案子判了之后，城东幸福公寓换了房东。
老房东姓刘，五十二岁，瘦高个，不爱说话。他接手之后，把整栋楼十二个出租单位全部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门锁，换了窗户，拆了旧家具，重新粉刷。装修队进场那天，老刘在楼下贴了一张通知——“本楼所有房间已更换门锁，旧钥匙作废。请各位租客到物业办公室领取新钥匙。”
陈小雨的房间是最后一个换锁的。老刘亲自盯着装修队拆了旧锁，换上了新的防盗锁。装修队要走的时候，老刘叫住了他们。“等一下。衣柜也换了。原来的衣柜搬走。新的明天送到。”
装修队把旧衣柜抬下楼，放在货车上。老刘站在十二楼的走廊里，看着那间空房间。门开着，窗户也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他走进去，站在窗户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十二楼。楼下是绿化带。绿化带里有一棵樟树，树冠很大。
老刘站在窗户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是省厅技术中心吗？我找林默。”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技术中心整理赵德明案的归档材料。老刘的声音很哑。“林师傅，我是城东幸福公寓的新房东。刘德明。陈小雨原来住的那间房，我今天换了锁。换了衣柜。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窗户。推拉窗。陈小雨是从那里掉下去的。我想问问你，如果我在窗户上装一个限位器，租客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限位器？”
“对。推拉窗的限位器。装上之后，窗户只能打开十厘米。通风够用。但人钻不出去。我查了。很多高层公寓现在都装这个。我想问你的意见。”
“老刘，你要装限位器？”
“对。十二个房间。每一个窗户都装。花不了多少钱。但我不知道租客会不会觉得麻烦。”
我站在技术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老刘。五十二岁。新房东。他接手了赵德明的十二个出租单位。他换了锁。换了衣柜。他要装限位器。每一个窗户。十二个房间。他在想租客会不会觉得麻烦。他在问我的意见。
“老刘，装吧。租客不会觉得麻烦。如果有人觉得麻烦，让他们找我。”
“好。我明天就装。十二个房间。每一个窗户。”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城东幸福公寓的方向。老刘在十二楼。他在陈小雨的房间门口站着。他换了锁。换了衣柜。他要装限位器。十二个房间。每一个窗户。他在想租客会不会觉得麻烦。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沈警官，城东幸福公寓换了新房东。老刘。他换了所有门锁，换了衣柜。明天装窗户限位器。十二个房间。每一个窗户。”
沈岸回了消息：“新房东？”
“对。他刚打电话问我的意见。他怕租客觉得不方便。”
沈岸沉默了几秒，回了消息：“老刘是个好人。”
我收起手机，坐在操作台后面。老刘。新房东。五十二岁。他接手了赵德明的十二个出租单位。他换了锁。换了衣柜。他要装限位器。他在想租客会不会觉得麻烦。他打电话问我的意见。他不是警察。他不是受害者家属。他跟陈小雨没有关系。他跟赵德明没有关系。他只是新房东。但他想装限位器。十二个房间。每一个窗户。
赵德明。旧房东。十二个房子。十二个摄像头。两千小时的视频。他在挑人。陈小雨被挑中了。她从十二楼掉下去。赵德明判了死缓。他挑不了了。老刘接手了。他换了锁。换了衣柜。他要装限位器。十二个房间。每一个窗户。他在想租客会不会觉得麻烦。他在打电话问我的意见。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晓雨的U盘，看到了赵德明服务器的画面。碰过陈小雨的额骨，看到了她被推的画面。碰过刘小玉的摄像头，看到了她发现摄像头的画面。赵德明的手。旧房东的手。他在每个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他在挑人。陈小雨死了。老刘接手了。他换了锁。他要装限位器。他在想租客会不会觉得麻烦。他打电话问我。
赵德明。旧房东。十二个摄像头。老刘。新房东。十二个限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