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送到省厅技术科做技术处理。老韩用了两天时间,把涂痕下面那个名字还原了出来。
“林默,何副秘书长的签字。跟之前省纪委档案里他签过的文件比对过了。笔迹一致。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上,审批人一栏是他的签字。”
“何副秘书长签的字。赵德昌拍的照。照片上有他的签字。”
“对。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赵德昌说那个人管着所有项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钢筋。所有混凝土。但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只有何副秘书长的签字。没有那个人的。”
“何副秘书长在监狱里。我去提审他。问他第一批非标钢筋的事。问他上面的人。”
省第一监狱。何副秘书长被带进提审室的时候,比上次更老了。头发全白了,瘦得颧骨突出,囚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坐在椅子上,双手铐在桌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看见我,没有惊讶。
“林默。你来了。”
“何副秘书长,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赵德昌拍的照。照片上有你的签字。审批人一栏。你签的。”
何副秘书长的手停在桌面上。他没有说话。
“赵德昌批了‘内部消化’。你签的字。第一批非标钢筋。四十吨。周德厚供的货。周德旺签的合同。李建国审核。赵建军配合。周德明用的。我父亲发现的。他被埋了。你签的字。”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对。我签的字。第一批非标钢筋。赵德昌拿着合同来找我。他说这批钢筋便宜三成。强度够用。不影响结构安全。我批了。我签了字。他拿着签字的合同回了省建集团。然后他批了‘内部消化’。我签的字。你父亲死了。”
“你签的字。赵德昌批的‘内部消化’。你签的字。第一批非标钢筋。四十吨。”
“对。我签的字。”
“何副秘书长,赵德昌说那个人管着所有项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钢筋。所有混凝土。你上面的人。赵德昌见过那个人。他签过合同。但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
何副秘书长沉默了几秒。“林默,赵德昌不会说那个人的名字。他怕。我也怕。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所以你们查不到。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你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赵德昌见过。他是省建集团的董事长。他见过那个人。我没有。我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我上面的人。赵德昌见过那个人。他拿着合同去找那个人。那个人口头批准。赵德昌执行。我签的字。何副秘书长签的字。那个人口头批准。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那个人是谁?”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没有说话。
“何副秘书长,周德明写了三个词。周德旺。何。上。他写了。他差点死了。他躺在医院里。他写了三个词。赵德昌说那个人管着所有项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钢筋。所有混凝土。你见过那个人吗?”
何副秘书长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林默,我没有见过那个人。但赵德昌见过。他跟我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二十年前。他说那个人姓周。叫周德旺。”
“周德旺?周德旺不是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吗?他已经被抓了。”
“对。周德旺是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他签了合同。李建国审核的。赵建军配合的。周德明用的。但赵德昌说。周德旺上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也姓周。叫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周德旺只是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那个人是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两个人同名同姓。但一个是省建集团的。一个是省里的。”
“两个人同名同姓。一个在省建集团。一个在省里。分管住建和交通。周德旺。省里的。”
“对。赵德昌说那个人管着所有项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钢筋。所有混凝土。赵德昌见过他。他签过合同。但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所以你们查不到。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何副秘书长。他八十多岁。他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签了字。第一批非标钢筋。他签的。赵德昌批的“内部消化”。我父亲死了。赵德昌说那个人管着所有项目。全省的。所有工地。所有钢筋。所有混凝土。那个人姓周。叫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两个人同名同姓。一个在省建集团。一个在省里。周德旺只是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那个人是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赵德昌见过他。他签过合同。但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所以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何副秘书长,那个人叫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你怎么知道?”
“赵德昌说的。二十年前。他拿着合同去找那个人。那个人口头批准。赵德昌执行。我签的字。赵德昌跟我说了那个人的名字。他说那个人姓周。叫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
“赵德昌说的。你记住了二十年。”
“对。我记住了。但没有任何书面证据。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
我走出监狱,站在停车场里。天阴着,风从北边吹过来。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跟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同名同姓。赵德昌见过他。他口头批准了第一批非标钢筋。赵德昌执行。何副秘书长签的字。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沈警官,何副秘书长交代了。那个人姓周。叫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跟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同名同姓。两个人。一个是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一个是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赵德昌见过那个人。他口头批准了第一批非标钢筋。赵德昌执行。何副秘书长签的字。那个人从来没有签过任何东西。除了第一批非标钢筋的合同。那份合同销毁了。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沈岸回了消息:“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跟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同名同姓。”
“对。两个人。一个在省建集团。一个在省里。赵德昌见过那个人。他口头批准了第一批非标钢筋。何副秘书长签的字。没有任何书面证据。”
沈岸沉默了几秒,回了消息:“林默,查省里的干部名单。周德旺。分管住建和交通。二十年前。”
“好。”
我收起手机,站在停车场里。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跟省建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同名同姓。赵德昌见过那个人。他口头批准了第一批非标钢筋。何副秘书长签的字。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赵德昌拍了照片。但照片上没有那个人的签字。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但那个人的名字。周德旺。省里的。分管住建和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