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是第二天中午。
沈岸没有回省厅。他直接去了技术科。那个加密号码的信号来源追踪了三天,终于出了结果。
“沈警官,那个加密号码。我们查到了信号基站。信号源在城东区。一个叫‘宏达物业’的办公楼附近。宏达物业。城东区一家物业管理公司。旗下管理着十几个小区的出租房。”
“宏达物业。物业管理公司。管理着十几个小区的出租房。赵德强管着三个城市。老板管着十几个城市。宏达物业可能就是老板的壳。用物业公司的名义管理出租房。用维修工的名义配钥匙。用维修的名义装摄像头。”
“对。物业公司是最完美的掩护。他们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他们是正规公司。租客不会怀疑。维修工穿工装。修水电。修门窗。顺便装摄像头。装完就走。没有人会查一个物业公司的维修工在租客房间里做了什么。”
沈岸拿了宏达物业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叫刘德厚。跟省建集团那个刘德厚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刘德厚五十三岁。城东区人。宏达物业成立十二年了。管理着城东、城北、城南十几个小区的出租房。
“刘德厚。宏达物业的法人代表。十二年前成立的。管理着十几个小区的出租房。老板的壳可能就是宏达物业。赵德强管着三个城市。宏达物业管着省城。老板管着十几个城市。刘德厚可能是老板的人。也可能老板就是刘德厚。”
“我去宏达物业。查刘德厚。”
宏达物业的办公楼在城东区一个老小区的临街门面。二楼。楼梯间很窄。墙上的涂料已经发黄了。二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宏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玻璃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电脑上打字。
沈岸亮了证件。“刘德厚在吗?”
打电话的女人抬起头。“刘总?他在办公室。最里面那间。”
沈岸和我走进去。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矮胖。圆脸。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看见沈岸的证件,他没有慌张。
“刘德厚?宏达物业法人代表。”
“对。我是刘德厚。”
“宏达物业管理着十几个小区的出租房。你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你的维修工负责修水电、修门窗。顺便装摄像头。赵德强是你的下线。赵德厚、孙志明、孙志刚是你的维修工。你管着省城。赵德强管着三个城市。但你上面还有一个老板。老板管着十几个城市。”
刘德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沈警官,宏达物业是一家正规的物业公司。我们只负责出租房的管理和维修。摄像头的事,是赵德强自己搞的。他跟维修工私下交易。跟公司没有关系。”
“赵德强是你的人。他的维修工是你招的。他的备用钥匙是你发的。他装了摄像头。你不管?”
“我不管。我只看维修记录。修了什么东西,换了什么零件。摄像头不在维修记录里。我不知道。”
“赵德强的手机里有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发给‘老板’。老板管着不止三个城市。那个加密号码的信号源在宏达物业附近。持续了三年。每三个月打一次。十几次通话。刘德厚,你就是老板。或者你知道老板是谁。”
刘德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看着沈岸,沉默了几秒。“沈警官,我不是老板。但我认识老板。十二年前成立宏达物业的时候,老板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用物业公司的名义管理出租房。让我招维修工。让我配钥匙。摄像头的事是后来才有的。老板说,租客的隐私可以变现。我收管理费。老板收数据费。”
“数据费。摄像头拍到的视频。卖给谁?”
“不知道。老板没说。我只负责管理。老板负责收数据。每个月来收一次。存到硬盘里带走。我不问去哪了。老板给钱。我给钥匙。”
“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过名字。但他每次来收数据的时候,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省政府的。他有一个通行证。贴在车窗上。”
沈岸看着我。我看着他。
“省政府的通行证。黑色轿车。周德旺借的那辆车。孙志远开的车。省政府通行证。老板在省政府。”
“对。老板在省政府。他管着十几个城市。赵德强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区域经理。刘德厚是他的壳。宏达物业是他的掩护。省政府通行证。黑色轿车。老板在省政府。”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刘德厚,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现在正式拘留你。”
刘德厚站起来。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管理着十几个小区的出租房。他的维修工负责修水电、修门窗。顺便装摄像头。老板每个月来收一次数据。存到硬盘里带走。老板开黑色轿车。省政府通行证。老板在省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