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云城回到陆家,陆长生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族长。
议事殿里,
陆开旭听完他把峡谷截杀和紫云仙子出面庇护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完,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寒雾谷,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
“早些年,寒雾谷说一句话,北疆各大家族谁敢不听?那是真的为咱们挡在最外面。“
“现在呢?“
他摇了摇头。
“底下的家族,谁心里还真服它?明面上叫一声寒雾谷,背地里各打各的算盘,这样的上头,真等妖兽动乱来了,谁还能齐心协力?“
陆长生没接话。
他知道族长说的是实话。
人心这东西,散了就聚不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陆开旭抬眼看他,“咱们这片地方,掌舵的是紫云仙子,有她在,咱们这一片应该塌不了。“
陆长生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敢在紫云城落脚的底气。
换个没有紫府强者坐镇的地方,季寻声那种人真敢当众把他撕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族中备战的事,陆长生便告退回了自己的洞府。
关上门,
他没急着打坐,而是在石室里慢慢走了两圈。
这一战给他敲了个警钟。
筑基后期又如何?
在紫府修士面前,依旧是一句话的事。
必须得有别的东西,能让他在筑基期就威胁到紫府。
他坐下来,
闭上眼脑子里把前世那点存货过了一遍。
功法不行。
神通也不够。
想到最后,他眼前一亮。
阵法。
准确说,是一套剑阵。
不是那种拿阵旗布的阵,那种阵需要时间布置,真打起来谁给你时间插旗?
他想的那套,是以剑为阵。
五把飞剑。
金木水火土,五行各一。
五剑一出,自成一阵。
这阵一旦运转起来,五把飞剑相生相克,威力层层叠叠,普通的紫府初期修士,还真能被他拦上一拦。
当然,
也就拦一拦。
真遇到那种紫府里的硬手,还是不够看。
但聊胜于无。
除了剑阵,他自己的境界也得往上推。
怎么也得摸到筑基巅峰的门槛,再遇上紫府才能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问题来了。
不管是炼这五把飞剑,还是冲筑基巅峰,都要砸资源。
资源从哪来?
北疆这一片,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穷。
真穷。
这次紫阳交易会算热闹了,可真摆在台面上的好东西,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盯着石室顶,做了个决定。
出去。
去真正繁华的地方。
那种有金丹老祖坐镇,坊市比整座陆家大十倍百倍的地方,那里才是他该去淘货的地界。
这一去,少说三五年。
他也不是没顾虑。
百年妖乱越来越近,万一他在外面的时候,妖乱提前来了,陆家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留在北疆,他照样拦不住妖乱。
与其在家干等,不如出去搏一把。
真能把剑阵凑齐,把境界推上去,回来才是真的能扛事。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就定了。
接下来半年,他把族里的事一一交代清楚。
哪些据点交给谁守,哪些丹药怎么分,陆长歌那几个新筑基的怎么安排,都和族长、几位长老逐一敲定。
半年后,
他再次踏上前往紫云城的路。
这一次,不是来串门。
是来搭船。
紫云城是北疆最大的城,也是这一片唯一能搭上远航灵舟的地方。
别的小城小镇,
连条正经的灵舟航线都没有。
城东北角,
是一片极大的广场。
广场是整块青岩铺成的,平整得能照见人影。
抬头看,
天上地下停满了灵舟。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有一丈多长的小舟,也有十几丈的大船,每一艘都悬在半空,底下灵光明灭。
这些船,
各飞各的方向。
陆长生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被广场中央那一艘最大的船吸住。
那船,
大得不像话。
长达两百多丈。
光平地露出的船身,就有十三层高。
船舷上密密麻麻全是阵纹,金蓝两色交替流转,像一条盘踞在云里的长龙。
船头顶着一颗巨大的灵珠,珠子忽明忽暗,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里面涌动的灵力。
这是一艘三阶灵舟。
整个北疆,也就紫云城养得起这么一艘。
据他所知,光是造价,就是一个吓死人的数字。
一千万灵石。
这还不算每年的维护。
船身正往下挂着一艘接一艘的渡船,往来把客人送上主船,船上还有一道柔和的女声,一遍一遍传下来。
“前往东州的客人请注意,本舟一刻钟后启程,请尚未登船的客人即刻登船。“
陆长生混在人群里,跟着渡船往上走。
第五层,
是他买的舱位。
说贵也贵,说便宜也便宜,能坐这种船跨州的,没有一个是穷修士。
他登船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穿着锦袍、带着随行的大家族子弟。
也有背着大剑、一脸风霜的散修。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东州最近的行情。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说东州今年新出了一座坊市,里面的三阶丹师一抓一把。
又有人摇头,
说东州现在也不太平,几大宗门因为一条灵脉的归属,已经撕破脸打了小半年。
陆长生没插嘴。
他只是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到了东州,
这些消息都用得上。
他进了自己那间小舱,把储物袋往榻上一放,刚坐下,整艘船就轻轻震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
窗外,
广场上的人已经退干净了。
下一刻,
船首那颗灵珠猛地一亮。
整艘船先是微微上浮。
紧接着,
船身四周的阵纹像被人一口气全部点燃,金蓝两色的光顺着纹路一寸一寸淌过去,最后汇到船尾。
船尾喷出一道极长的光尾。
轰的一声。
不是打雷,是空气被生生撕开的声音。
整艘两百丈的大船,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往上窜。
陆长生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身子一沉。
窗外,
紫云城的屋顶飞快地往下缩。
街道变成了细线,屋顶变成了棋盘。
再往上,
云层扑面而来,又被船身撞得四散。
一千丈。
两千丈。
三千丈。
到三千丈的时候,船身才缓缓稳住。
脚下是连绵的云海,头顶是一片刺眼的青天,风在船身外侧呼啸,却连舱门都吹不动。
紧接着,
是第二轮加速。
这一次是横向的。
云海被船首劈开,像一条白色的河从两边退开。
一刻钟后,船速终于稳定下来。
陆长生探出神识,粗略一测,每个时辰四千里。
他眉头挑了一下。
这还不是这艘船的极限。
只是为了省灵力,用的最经济的速度。
真要拼命,还能再快。
他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千万灵石的船,飞起来是这个感觉。
他现在这一身身家,连船皮都买不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舱外忽然一阵骚动。
他神识一扫,立刻明白过来。
前方有东西拦路。
一群飞禽妖兽。
黑压压一片,少说几百头。
最前面那几头,羽翼张开足足有十丈,气息彪悍,赫然是二阶妖兽。
这种数量,搁在普通修士身上得绕着走。
可这艘船没绕。
船身外侧,
一座又一座阵法几乎是同时亮起。
第一道,是一道金色的光刃,从船舷斜斜劈出去,像切豆腐一样把最前面那头二阶飞禽切成两半。
第二道,是一片赤色的火海,呼地铺出去,把中间那一大片鸟群卷了进去。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金的,蓝的,赤的,白的。
十几道灵光从船身不同位置飞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落下。
前后不到几个呼吸。
几百头拦路的飞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被从天上扫了个干净。
羽毛混着血雨,簌簌往下掉,掉进云层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那群二阶飞禽里,
论单个,
筑基修士真要动手也得费一番手脚。
可在这艘船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陆长生看着窗外,半晌没说话。
这东西,
是真的恐怖。
换他自己站在这艘船正面,他都没把握能接下那一轮齐射。
这就是资源堆出来的力量。
不靠个人天赋,不靠拼命,靠的是一整条产业链。
他收回目光,坐回榻上。
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州。
那地方和北疆不是一个世界。
东州繁华。
东州的资源,比北疆丰富得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距离太远。
从沧澜地界过去,要横跨好几个大洲。
直线距离,
超过一百万里。
换他自己御剑,要很久。
也就坐这种大船,才有资格谈“快“。
可即便如此,也得飞好十几天。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一边默默运转功法,一边在心里盘算。
到了东州,先去哪座城。
先找什么铺子。
五把飞剑的材料清单,哪几样最缺。
玄元聚灵丹,能不能在那边找到。
一条一条,在他脑子里过。
窗外,
云海翻涌。
大船载着他,一头扎进更高的云层里,一路向东。
身后的北疆,连同陆家,连同那片打了几十年的战场,都被远远甩在了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