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警署探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根本扇不走屋里那股闷热的焦躁气。
颜同猛地抓起桌上的红皮账本,狠狠砸在地砖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扑街!谁能告诉我,这个月的规费怎么平白无故少了两成?”
他摸了摸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气得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底下站着的几个便衣警员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心腹胖警员硬着头皮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颜爷,查清楚了。是刚来九龙塘落户的那个过江龙,叫陆景耀。”
胖警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汇报。
“他把九龙黑市那七个大药商全拢到了自己名下,搞了个什么统销联盟。现在街面上的盘尼西林,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咱们底下兄弟去药铺收这月的数,那帮掌柜的居然说,以后的水钱得去星耀公司拿。”
听到这话,颜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冒出贪婪的绿光。
盘尼西林?那可是现在香江市面上最肥的一块肉!
一箱药转手就是几栋唐楼的利润,这姓陆的居然敢吃独食,连拜门槛的规矩都不懂?
“他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颜同劈手夺过那张名片,看都没看一眼,“呲啦”一声撕成两半。
“跑到我的地盘上立规矩?他以为有钱就能在九龙当大爷?”
颜同将碎纸片扔进痰盂,冷哼一声,直接拔出腰间的点三八左轮手枪。
“走!叫上两车兄弟,去会会这个上海滩来的阔少爷!”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块肥肉,到底有多难嚼!”
半小时后,油麻地星耀仓库。
几辆涂着皇家警察标志的绿色大卡车,嚣张地横停在仓库大门前。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惹得周围的街坊纷纷关门闭户。
赵铁胆正带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老兵,在门口抽烟放风。
看到这阵仗,老兵们立刻掐灭烟头,双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后腰。
“哟呵,排场还不小啊。”
颜同披着一件灰色风衣,咬着牙签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四五十个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和便衣,呼啦啦一下把仓库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铁胆大步跨下台阶,像堵黑铁塔一样拦在路中间。
“差佬,这里是私人货仓。闲杂人等,免进。”
颜同上下打量了赵铁胆一番,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
“私人货仓?在九龙,哪怕是港督的内裤,老子想查也得翻出来看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搜查令,在赵铁胆眼前晃了晃。
“有人举报,你们这仓库里藏着违禁的大烟土和军火!全都给老子让开,cId办案!”
赵铁胆连退都没退半步,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颜同。
“没有我们老板的点头,今天谁也别想踏进这扇门半步。”
这群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汉子,身上那种骇人的煞气瞬间升腾起来。
十几个老兵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西装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了m1911手枪的金属握把。
颜同身后的警员们吓了一跳,本能地拉动了枪栓。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只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反了天了!敢暴力抗法?”
颜同嚣张惯了,根本没把这些“保镖”放在眼里。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左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赵铁胆的脑门上。
“你掏枪试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以拒捕的罪名,一枪崩了你!”
赵铁胆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握住了枪柄,大拇指甚至拨开了保险。
只要一秒钟。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颜同扣动扳机前,扭断这个贪官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门口的门卫亭里,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死亡的寂静。
一个老兵迅速抓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微变。
“铁胆哥,是老板的电话!”
赵铁胆死死盯着颜同,脚下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大吼。
“把电话拿过来!”
老兵拽着长长的电话线,将黑色的胶木听筒递到赵铁胆耳边。
“老板,这帮黑警来抢货了。枪都顶我头上了!”
赵铁胆的声音里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只要您一句话,我保证他们今天一个人都走不出这条街!”
电话那头,陆景耀正坐在九龙塘庄园的书房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火机,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铁胆,把枪收起来。”
陆景耀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进赵铁胆的耳朵里。
赵铁胆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老板!库里可是整整两百箱德国原装货啊!这要是被他们拉走……”
“我让你收枪。”
陆景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军令如山的绝对威压。
“他们想查,就打开门让他们查。想拉货,就让他们一箱不少地拉走。”
“一块肥肉而已,就怕他狗嘴太小,咽不下去。”
赵铁胆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都快咬碎了。
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狠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是!老板!”
赵铁胆将听筒随意地搭在肩膀上,缓缓松开了后腰的枪柄。
他冲着身后的老兵们挥了挥手,语气憋屈。
“都让开!开门!”
老兵们虽然满眼怒火,但还是整齐划一地退到两侧。
沉重的仓库铁卷门被人拉了上去。
颜同见状,愈发得意忘形。
他以为自己这一手彻底镇住了这群外地佬,忍不住张狂地大笑起来。
“算你们识相!还以为是什么硬茬子,原来也是一帮软脚虾!”
颜同收起配枪,大手一挥。
“兄弟们,进去搜!凡是可疑的箱子,全给老子搬上车!”
四五十个警员如狼似虎地冲进仓库。
当他们撬开木箱,看到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盘尼西林时,眼睛都直了。
“颜爷!发财了!全是进口的高级消炎药!”
胖警员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哪是药,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颜同看着那一箱箱被搬出来的天价货物,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这笔横财,足够他去澳门的赌场里挥霍大半年了。
短短二十分钟,两辆大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颜同心情大好,叼着一根新点燃的香烟,大摇大摆地走到赵铁胆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壮汉,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颜同伸出油腻的手,极其嚣张地拍了拍赵铁胆那张铁青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安静的仓库门口格外刺耳。
赵铁胆双拳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抠进肉里,一滴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泥地上。
颜同拍着赵铁胆的脸大笑:“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在九龙,我颜同就是天!”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钻进吉普车,带着满载的车队扬长而去。
电话那头,陆景耀听着汽车引擎远去的轰鸣声,手指猛地发力。
“咔吧!”
坚硬的胶木话筒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塑料碎屑簌簌掉落。
他狭长的眼眸里,杀机如同实质般满溢而出。
“铁胆,给兄弟们发美式装备,今晚斩首。”